跨性别就业反歧视
跨性别就业反歧视涉及跨性别者在招聘、入职、工作安排和劳动关系解除等环节受到的不利对待,以及相应的法律救济。在中国大陆,处理这类问题时,需要区分平等就业权、劳动合同、人格权和个人信息保护:同一次冲突可能涉及几种权利,但请求、证据和办理程序不一定相同。
法律现状
平等就业与人格权
《就业促进法》第3条保障平等就业权,第26条禁止用人单位和职业中介实施就业歧视,第62条允许遭受就业歧视的劳动者向法院起诉。这些条文没有逐项列出性别认同、性别表达或性取向;不能因此认定跨性别者完全没有救济,也不能保证任何涉及性别的不满都会被法院认定为就业歧视。[1]
《民法典》保护人身自由、人格尊严、姓名、隐私和个人信息等权益。故意侮辱、公开不必要的诊疗资料,或者泄露曾用名,可能涉及不同的人格权益,应根据具体言行、传播范围及后果判断。普通错称或令人不适的言论,也不能一概等同于第1010条所指的性骚扰。[2]
《妇女权益保障法》对招聘、同工同酬和女职工特殊保护另有规定,例如第43条禁止特定招聘行为,第47—48条规定经期、孕期、产期、哺乳期保护等事项。不能只凭户籍性别就概括跨性别者能够获得或必然被排除于全部此类待遇;涉及具体休假、劳动保护和生育保险时,应分别核对适用条文、地方规定及实际情况。[3]
劳动合同的保护
单位解除劳动合同,需要有相应法律依据,并满足适用的事实和程序条件。《劳动合同法》第39—41条规定的情形各不相同;认为员工“不像某种性别”、客户表示不适等说法,不能直接代替对解除依据的审查。即使无法证明特定歧视动机,仍可以审查是否存在欠薪、违法解除、未履行合同等问题。[4]
违法解除后的救济也不是统一领取“2N”。第48条区分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与不要求继续履行或者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况;第87条的赔偿金按第47条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确定,计算涉及工作年限、工资口径及法定限制。[4]
2025年9月1日起施行的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二),进一步规定了劳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形,以及违法解除后至继续履行前相关工资的处理。选择请求时,应核对实际能否履行、现有工作及合同状况,不能承诺恢复劳动关系就必然回到原岗位、取得所有期间的原工资。[5]
个案能够说明什么
在当当网跨性别员工案中,终审法院审查了手术后休假、请假沟通、医疗证明和单位制度,维持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判项,并调整了部分工资金额。判决中的性别与尊重论述有具体事实背景,实际判项也不是统一名目的“跨性别歧视赔偿”。[6]
个案可以帮助理解证据和请求,但不能代替现行法律,也不能直接保证其他劳动者得到相同结果。相关案件的不同诉讼经过,可另见贵阳跨性别就业歧视案。
求职阶段
信息披露与隐私
《就业促进法》第26条是平等就业条款,并没有直接规定“任何情况下都无需披露任何信息”。《劳动合同法》第8条规定,用人单位可以了解与劳动合同直接相关的基本情况,劳动者应如实说明;这不意味着单位可以无限询问手术史、完整病史或私人生活。[1][4]
面对提问,可以先确认所需信息与岗位、身份核验或法定条件有什么关系,谁会接触、保存多久。证件已经变更,也不等于免除学历、资格、身份和其他直接相关情况的真实说明义务。相应地,要求核验身份不能自动成为要求提供全部诊疗经历的理由。[4][7]
《个人信息保护法》要求目的明确、范围必要,不得过度收集,并对医疗健康等敏感个人信息规定更严格的条件。该法也规定了依法实施人力资源管理等处理依据,不能概括为单位任何处理都只要取得一次同意即可,或者任何处理都必须依靠个人同意。[7]
保留招聘广告、岗位要求及有关沟通,可以帮助说明实际招聘条件。对带有性别要求的岗位,应询问具体法律或业务依据,不能把招聘方自行写出的“仅限某性别”直接当成合法例外;是否构成歧视仍须结合岗位和适用规定判断。[1]
学籍、学历与资格证明
姓名、性别或身份号码变更后,可参见证件变更实操指南,分别向学校和发证机构确认资料衔接。教育部《高等学校学生学籍学历电子注册办法》第19条区分在校生信息修改,与学历注册并提供网上查询后的信息处理,不能保证毕业后的历史记录都可以改成当前身份。[8]
重新注册账号也不等于修改了原始学历记录。需要证明旧证书与当前本人为同一人时,应询问接收机构接受什么证明,不自行改动证书或原始档案。教师、医师、律师等资格的变更分别由相应机构办理,不宜套用一份统一材料清单。
入职登记与社会保障
正式劳动合同、社保医保、公积金等资料需要按相应身份核验规则办理。信息变更后,向各机构询问应办资料更正、身份关联还是账户合并,不要自行新建重复账户,也不能假定全部系统已经自动同步。具体衔接见证件变更实操指南。
日常工作中的工牌、邮箱和通讯软件显示名,可以与单位讨论使用希望的称呼,并明确哪些系统仍须登记证件姓名。公开显示、后台身份核验和历史档案是不同层面,不一定需要让全部同事看到相同信息。
商业保险是否承保某项治疗,应核对实际合同、健康告知问题、除外责任和理赔条件。不能仅凭跨性别身份就断言全部治疗及并发症一律不赔,也不能把单位为员工投保理解为必然覆盖性别肯定医疗。基本医保另见中国大陆医保与激素治疗费用。
在职过渡阶段
是否告知、向谁告知
日常称呼、着装、请假、正式身份变更和岗位健康要求,需要的信息并不相同。可先列出希望解决的事项,再判断要与谁沟通。不存在人人都应遵循的“先HR、再主管、最后同事”顺序;应结合对方职责、可信程度和泄露风险选择。也不应把公开出柜设为获得基本尊重的前提。
关键请求宜留下可追溯记录,例如请假时间、需要调整的显示名、希望保密的信息和对方答复。记录应围绕具体工作事项,不必为证明诚意而向所有人发送完整医疗资料。
请假与诊疗资料
先了解单位有效的请假制度、材料要求和补办程序,再结合医生意见安排休养。医疗健康信息受到保护,但不能由此推导出员工无须证明病假理由、单位无权核验任何证明,或单位有权要求提供全部病历。应具体判断所需材料与请假审核的关系及必要范围。[7][6]
希望减少披露时,可以询问是否接受能够说明休息期限和工作限制的证明、哪些人员负责核验、能否限制访问。自行遮挡资料前先确认是否仍足以支持申请,不伪造病情、证明或审批记录。当当网跨性别员工案对诊疗隐私和病假证据的讨论,也不能代替每家单位和每次请假的具体审核。
着装、厕所与差旅
可以围绕实际困难协商制服款式、更衣隐私、厕所和住宿安排,并把希望使用的设施、发生的骚扰和可行调整说清楚。无性别厕所可增加选择,但不宜把使用某一设施设为所有跨性别员工都必须接受的安排。
出差如需单人住宿,可以事先确认预算、报销规则和批准程序。个人愿意承担差价,不代表单位必定批准,也不能保证报销不受影响。酒店等需要核验身份的环节,应使用有效证件。
应对歧视、骚扰与不利对待
先记录具体行为
| 情形 | 可以先核对和保留的内容 |
|---|---|
| 侮辱、故意错称、泄露身份或病史 | 原始言行、时间、接收人和传播范围;区分人格权、隐私与性骚扰等问题 |
| 调岗、降薪、绩效变化 | 原合同、岗位说明、历次考核、变更理由及本人异议 |
| 协商离职 | 协议草案、付款与结清范围、签署期限;有需要时请求时间咨询,但不存在统一法定的“24—48小时考虑期” |
| 单方解除或合同不续订 | 解除或终止通知、理由、送达时间及合同期限;分别判断继续履行、补偿或赔偿条件 |
签收通知与同意协议不是一回事。核对文件标题和签字栏,区分仅确认收到,与同意离职、确认全部结清或放弃请求。不要把一律拒绝签收当作维权方法;拒收也不当然阻止法律文书或通知的送达及期限计算。
保存证据的边界
保存与本人争议有关的合同、工资、考勤、邮件和聊天记录,并尽量保留原始载体、完整上下文和日期。截图、导出PDF可作为整理副本,但不宜因此删除原记录。保存个人证据时,也要避免侵入单位系统、超越权限复制商业秘密或无关同事资料。
谈话录音是否能作为证据,需要审查取得方法、真实性和内容关联性。不能概括成“只要为维权、没有敲诈,工作场所录音就一定合法有效”。民事诉讼规则禁止将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获取的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9]
与请求有关、由单位掌握管理的证据,应由单位依法提供;因客观原因无法自行收集的,也可以按程序申请调查收集。材料准备、申请和开庭规则见劳动争议仲裁。[10]
不必把内部申诉走完才求助
可以尝试向主管、人力资源或合规部门反映,也可以按争议性质咨询工会、劳动行政部门、法律援助机构或律师。内部沟通、行政投诉、仲裁和诉讼各有作用,不是每个案件都必须依次完成的阶梯。涉及劳动争议的,可以依法直接申请仲裁,不必先同意调解。[10]
欠薪等问题可以向有职责的行政部门投诉;是否违法解除、应付多少赔偿等争议,则可能需要仲裁或诉讼判断。社保征缴与待遇问题也应确认具体负责机构,不能把人社咨询电话、监察、仲裁机构和法院当成同一受理窗口。
普通劳动仲裁申请一般适用一年时效,但欠薪、中断、中止等有特别规定。劳动者收到仲裁裁决后的起诉期限、人格权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以及停止侵害等请求的规则不同。详见劳动争议仲裁与中国大陆的法律援助与诉讼费用减免;不要因正在内部申诉或等待法律援助就默认期限暂停。[10][2]
向媒体或公开平台讲述经历前,可考虑证据、隐私、第三人信息及正在进行的程序。公开身份不是申请救济的必要前提,也不能保证舆论关注会改善案件结果。
特殊场景
公务员、事业单位与国企
“体制内”不是一种统一的用工关系。公务员的一般人事处理、聘任制公务员的聘任合同、事业单位聘用关系,以及国企或机关事业单位与劳动者建立的劳动关系,可能适用不同制度。国企员工不能仅因单位性质就被排除在劳动法救济之外。[4][11]
《公务员法》第105条对聘任制公务员因履行聘任合同发生的争议明确规定仲裁途径。因此,“公务员及参公人员都无法申请任何仲裁”的说法不准确;具体应核对人员身份、争议事项、受理机构及期限,不能套用普通劳动仲裁的一年规则。[11]
招聘资格、体检和证件要求应按具体岗位及当年公告核查,不宜只凭“机关”“国企”等名称判断,也不宜根据个人经验断言所有性别限定岗位都属于法定例外。
外企与跨国公司
先核对实际雇主及适用的内部政策。若单位设有反歧视、伦理或合规投诉渠道,可以了解是否覆盖性别认同和性别表达、怎样受理、由谁调查。不能因为公司在国外有相关政策,就假定中国境内所有员工都适用同一流程或获得相同赔偿;内部合规也不代替本地法定救济程序。
给雇主与HR的建议
企业可以把尊重落实到具体管理环节:允许协商日常称呼和着装,限制敏感信息访问,清楚说明请假和身份变更流程,处理侮辱、骚扰及隐私泄露,并让员工知道可以向谁反映问题。这些安排不需要员工先向全公司说明完整经历。
制定制度时,应区分一般反歧视、人格权和性骚扰防治义务,避免只写口号而没有受理、调查及反馈安排。《民法典》第1010条规定用人单位等对性骚扰的合理预防和处置义务;个人信息的收集、使用和保存也须遵守相应规则。[2][7]
相关条目
参考文献
- ↑ 1.0 1.1 1.2 《中华人民共和国就业促进法》,第3、26、62条,郑州高新区政务公开刊载文本。
- ↑ 2.0 2.1 2.2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09、188、990、995、1010、1012、1032—1039、1183条。
- ↑ 《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2022年修订,第43—49条。
- ↑ 4.0 4.1 4.2 4.3 4.4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2012年修正,重点参见第2、4、8、14、39—48、87条。
-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25〕12号,2025年9月1日起施行,第16—18条。
- ↑ 6.0 6.1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11084号民事判决书,2020年1月3日,康奈尔大学法律信息研究所保存文本。
- ↑ 7.0 7.1 7.2 7.3 《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第5—6、13、17、28—30条。
- ↑ 教育部:《高等学校学生学籍学历电子注册办法》,2014年,第19条。
-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06条;另见2022年修改决定,该条未被本次修改。
- ↑ 10.0 10.1 10.2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5—6、21、27、47—50条。
- ↑ 11.0 11.1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2018年修订,第105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