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性别者的中老年健康与照护
跨性别者的中老年健康与照护包括长期激素治疗、慢性病管理、骨骼与日常功能、心理支持、养老及失能后的照护安排。中老年跨性别者的经历差异很大:有人已经生活在认可的性别中数十年,有人到退休以后才开始社会性别过渡,也有人只在部分生活场合公开自己的身份。是否接受过手术、是否仍使用激素、家庭关系及经济条件,都影响实际需要。
年龄增长不意味着性别认同失去意义。进入养老机构、需要家人协助或出现认知功能问题后,惯用名、衣着、身体隐私和既有治疗仍然属于照护的一部分。照护计划应同时考虑疾病风险、生活质量与本人的意愿。[1]
年龄与性别过渡
晚年开始探索性别或接受治疗,并不能单凭年龄判断“已经太晚”。需要评估的是具体健康状况、希望获得的变化、治疗负担与生活支持。有些身体变化较缓慢,既往疾病也可能影响可选方案,但这些情况不等于所有中老年人都不能接受性别肯定医疗。[2]
治疗目标也可能随生活阶段变化。有人仍希望保持原有激素水平与身体变化,有人更关注潮热、骨骼、性功能或用药方便,有人暂不希望手术。复诊时可以重新讨论目标,而不必以年轻时的治疗方案作为永久不变的安排。
对较晚公开身份的人,退休、伴侣关系变化、子女反应或旧工作圈都可能影响公开范围。可以分别考虑就医、家庭、邻里和社群中的称呼与信息披露;不必为了获得医疗照护而向所有人说明,也不应因为没有向家人公开就被视为不够认真。
长期激素治疗
是否需要因年龄停药
没有一条适用于所有跨性别者的“到某岁必须停止激素”规则。继续、减量、改变制剂或停药,需要考虑治疗收益、既往疾病、性腺是否保留、骨骼风险和本人偏好。UCSF的指南把中老年治疗列为需要共同决策的问题,而不是统一的停药年龄。[2]
跨性别女性不能直接照搬顺性别女性绝经后的所有激素治疗规则。两者的治疗目的、此前激素暴露、性腺情况和用药方案可能不同。顺性别绝经研究可以提供部分风险资料,但并不能独自回答一个跨性别者是否应继续治疗。对使用睾酮的人,老年低睾酮研究也不能自动替代性别肯定治疗的个体评估。
如果性腺仍然保留,停止抑制或替代治疗后,原有激素作用可能重新出现;如果睾丸或双侧卵巢已经切除,则需要另行考虑长期性激素不足。不得把“手术完成”理解为身体从此不再需要任何内分泌随访。[2][3]
风险评估与制剂选择
评估可以包括血压、吸烟、血栓病史、心血管及肝肾疾病、活动能力,以及目前服用的全部药物。不同制剂的风险和使用负担不完全相同。WPATH《照护标准》第八版建议,对需要雌激素而年龄超过45岁或有静脉血栓病史的人,考虑经皮途径。经皮给药仍需监测,也不能消除所有血栓风险。[1]参见雌二醇贴片、雌二醇凝胶。
选择制剂也涉及实际使用能力:是否容易看清刻度、撕开贴片、记住更换日期,是否能按时到医院注射,外用药是否可能被照护者或儿童接触。调整给药途径应同时确认剂量单位与使用间隔,不能把旧药的片数、毫升数或“一泵”原样套到新药。
出现新的疾病、频繁跌倒、住院或开始多种新药时,应重新整理治疗方案。短期住院不宜成为没有评估就无限期停用原有激素的理由;如确有临床原因需要中断,应说明原因、预计期限与复评安排。WPATH对机构内照护的建议包括及时提供与监测所需的性别肯定激素治疗。[1]
骨骼健康与活动能力
长期性激素不足是骨健康评估中的一个因素。性腺切除后没有充分替代治疗、仅抑制性腺激素而缺乏相应替代、低体重、吸烟、活动不足或使用影响骨骼的药物,都可能增加风险。不能因为外形已经稳定或没有疼痛,就推定骨密度正常。[3]
骨密度检查
是否需要双能X线吸收测定(DXA),应结合年龄、骨折史、用药和性腺及激素情况判断。国际临床骨密度测量学会(ISCD)2023年立场文件列出的跨性别者相关适应情形,包括开始激素替代之前已有性腺切除或降低性腺激素的治疗、存在性腺功能低下而不计划使用性别肯定激素,以及一般骨密度检查适应情形。治疗不足、计划停用激素或其他骨折风险,可影响复查安排。[4]
DXA报告中的T值和Z值不是同一种比较。ISCD分别给出了跨性别者的参考数据库建议;报告所用数据库与本人情况不清楚时,可请开单医生和检查机构解释。仅凭证件性别选择一个数值,或在网上把报告改成另一性别的结果,都不能代替规范判读。复查间隔也应取决于结果是否会影响治疗,而不是所有人每年做一次。[4]
日常功能与跌倒
骨健康之外,还需要关心走路、起身、上下楼、视力、鞋具和居住环境。一次跌倒可能涉及药物、血压变化或环境障碍,应记录发生时间、当时活动和是否受伤。活动安排应符合身体状况,有疼痛、骨折或明显行动困难时可请医生或康复人员评估。
饮食、足够的钙摄入、纠正维生素D不足、适宜的负重活动、戒烟和减少过量饮酒,是骨健康讨论的常见内容。补充剂不是越多越好;肾脏疾病、其他药物及实际饮食摄入也需要一起考虑。[3]
慢性病与预防保健
跨性别者同样需要一般的慢性病诊疗与预防保健。血压、糖尿病、心血管问题、口腔、视听功能等,不应被激素随访替代。疲劳、疼痛或记忆变化也不应自动归因于跨性别身份。专科之间最好能共享准确的用药和检查信息,避免重复检查或相互矛盾的安排。
癌症筛查需要考虑实际保留的器官、年龄、家族史、激素暴露和既往疾病。例如,阴道成形术一般不意味着已经切除前列腺;胸部男性化手术也不代表每个人的所有乳腺组织都已消失。具体方法与间隔应由医生按风险判断,参见跨性别者的癌症筛查,不能仅按证件上的男女性别决定所有项目。[1]
中老年人也可能有性生活、亲密关系和生育顾虑。性功能、疼痛、泌尿症状或性传播感染风险仍可讨论,不宜以“年纪大了”为由省略。需要协助洗浴或如厕时,手术后的解剖特点、皮肤与黏膜问题和隐私边界,也应交给实际照护人员理解。
多种药物与日常用药
多种慢性病往往带来多个开药科室。美国国家老龄研究所的用药资料强调,应向医护提供处方药、非处方药、补充剂和草药的完整清单,并定期讨论哪些药仍有必要。减少不必要的用药需要评估,不是自行把药量减半或突然全部停掉。[5]
用药清单可记录通用名、商品名、规格、实际用法、用途、开药科室和过敏反应。激素也应写入清单;只写“雌激素”“针剂”容易漏掉制剂和间隔差异。保留最新处方与外包装,可帮助急诊、转院和照护交接。
视力、手部力量、吞咽能力和记忆变化可能影响用药。可以与药师讨论较大字体的标签、合适包装、提醒工具或替代剂型。缓释片、肠溶片、贴片等不能因为不好使用就自行掰碎、磨粉或剪裁。注射药的保存和给药安排也应提前交接,避免将针剂当作普通口服药管理。[5]
如出现漏药、重复服药或不明原因的不适,先确认实际发生的剂量和时间,再向医生或药师询问处理。照护者可以帮助记录,但应尽量保留本人有能力完成的事务,不必因需要提醒就接管所有决定。
心理健康与社会支持
中老年跨性别者可能经历长期歧视、医疗回避、经济困难和关系丧失,也可能拥有稳定伴侣、朋友和社群支持。2014年一项美国研究在50岁及以上LGBT人群的调查中分析了跨性别受访者的健康,发现歧视经历、心理压力与社会支持等因素与健康处境相关。这是特定样本中的横断面研究,不能直接转化为中国中老年跨性别者的患病率,也不能证明跨性别身份本身造成某种疾病。[6]
支持网络可以包括亲属,也可以包括伴侣、朋友、邻居或其他愿意协助的人。实际规划需要说明谁能陪诊、取药、处理突发住院,谁适合知道哪些信息,以及主要照护者暂时不在时由谁接替。不要把“与家人关系不好”自动等同于完全没有支持,也不要把有子女视为一定有人照护。
持续低落、失眠、焦虑或回避所有医疗接触,可以向专业人员求助。转介应针对需要处理的症状与处境,而不是以纠正性别认同为目标。丧偶、退休和失能后的支持同样需要尊重本人认可的关系与称谓。
居家与机构照护
选择服务前的沟通
居家照护、康复、养老机构和临终照护可能由不同单位提供。选择之前可询问:
- 是否尊重惯用名、称谓、衣着和仪容;交班记录如何写明。
- 如何安排房间、洗浴、如厕和身体检查,能否兼顾个人意愿与安全。
- 谁负责续方、给药和复诊,原治疗资料如何交接。
- 伴侣或朋友能否探视、参与本人授权的沟通,费用和服务范围怎样记录。
- 发生误称、泄露隐私或照护冲突时,有何反馈与处理渠道。
WPATH的机构照护建议要求考虑本人的安置偏好、性别认同与表达及安全因素,而不只看出生时的性别指定或解剖特点;还包括尊重惯用名与代词、允许合适衣着和仪容用品等。它是一项专业照护标准,不能据此推定中国每家养老机构已经实施同一制度。[1]
失能与认知变化
需要更多帮助后,照护人员应尽可能继续了解本人过去和现在的偏好。可以在仍有充分表达能力时记录称呼、衣着、身体照护方式、治疗目标、重要关系和不希望披露的信息。记录应方便实际使用,并有可靠的保管和更新方式。
认知功能下降不应自动被解释为“以前的性别身份已经不存在”,也不能仅据此停用全部性别肯定治疗。涉及决策能力、药物收益与负担的判断,需要具体评估;在本人仍能理解和决定某项事务时,应继续让其参与。中国《民法典》第35条要求成年人的监护人最大程度尊重被监护人的真实意愿,并保障、协助与其能力相适应的事务。[7]
提前安排与法律文件
提前照护规划是持续沟通的过程,内容包括发生重病后希望如何治疗、由谁帮助沟通,以及重要文件在哪里。美国国家老龄研究所介绍的预先指示与医疗代理制度具有美国法律背景,不能把国外表格直接当作中国大陆具有同等效力的授权。[8]
在中国大陆,《民法典》第33条规定,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可以与愿意担任监护人的个人或组织事先协商,以书面形式确定在自己丧失或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履行职责的监护人。这通常称为意定监护。它的用途与遗嘱、财产安排、一般委托和医院联系人不同,不能把一份文件视为自动解决所有事务。[7]
是否需要意定监护、遗嘱、公证或专项委托,应结合家庭、财产和照护安排咨询法律服务人员。联系人登记不等于自动取得继承权,亲密关系也不意味着已经获得所有法律文件中的身份。提出需要时,最好分别说明希望解决的是医疗沟通、失能照护、财产管理还是身后事务。
可整理一份供紧急情况使用的资料,包括证件与病历所在位置、药物与过敏史、重要手术、开药医生、可信联系人,以及可以对谁披露哪些信息。完整文件可以另行保管,紧急资料只放当下必要的信息。病历和个人信息仍受保密要求保护;允许一名朋友陪诊,不等于同意向所有家属公开治疗经历。[7]
照护交接
从独居转为合住、出院回家或入住机构时,容易出现信息中断。交接可以围绕正在做什么、下一次何时做、出现什么情况需要联系谁展开,尤其写清激素制剂与间隔、已经切除或保留的器官、检查结果和复诊预约。
记录还可包括本人能够独立完成的活动、需要帮助的部分、适合的沟通方式,以及不愿接受的身体接触。这样既便于照护,也避免把跨性别经历当作整份病历的唯一重点。相关资料应在药物、健康状况或照护人员变化后更新,参见出院准备与居家照护。
相关条目
参考资料
- ↑ 1.0 1.1 1.2 1.3 1.4 Coleman E, et al. Standards of Care for the Health of Transgender and Gender Diverse People, Version 8.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Transgender Health, 2022, 23(sup1):S1–S259. DOI:10.1080/26895269.2022.2100644,特别见机构环境、激素治疗和初级保健章节。
- ↑ 2.0 2.1 2.2 UCSF Gender Affirming Health Program. Overview of feminizing hormone therapy,2016年,含中老年患者与性腺切除后治疗讨论。
- ↑ 3.0 3.1 3.2 UCSF Gender Affirming Health Program. Bone health and osteoporosis,2016年。
- ↑ 4.0 4.1 International Society for Clinical Densitometry. Official Adult Positions 2023,见“DXA in Transgender and Gender Non-conforming Individuals”。
- ↑ 5.0 5.1 National Institute on Aging. Taking Medicines Safely as You Age。
- ↑ Fredriksen-Goldsen KI, et al. Physical and mental health of transgender older adults: an at-risk and underserved population. The Gerontologist, 2014, 54(3):488–500. DOI:10.1093/geront/gnt021;PubMed。
- ↑ 7.0 7.1 7.2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33—35、1219、1225、1226条。
- ↑ National Institute on Aging. Advance Care Planning: Advance Directives for Health C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