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格努斯·赫希菲尔德
马格努斯·赫希菲尔德(Magnus Hirschfeld,1868年5月14日—1935年5月14日)是德国犹太裔医生和性学研究者。他在柏林创办了性科学研究所,长期推动废除德国把男性同性性行为入罪的刑法第175条,并较早地把穿着另一性别服装、以另一性别生活的人作为单独的群体来研究和支持。他的许多著作和档案在1933年被纳粹抢掠、焚毁,他本人在流亡中去世。[1][2]
赫希菲尔德常被视为跨性别医学和性少数权利运动的先驱,但他的部分理论今天已被否定,他的优生学和种族观点也受到历史学者批评。本条目介绍他的生平、与跨性别史有关的工作,以及1931年的中国之行。研究所本身的情况见性科学研究所。
生平
早年与科学人道委员会
赫希菲尔德1868年生于普鲁士的科尔贝格(Kolberg,今波兰科沃布热格),出身犹太家庭,1892年成为医生。早年行医时,他关注自然疗法和预防医学,不久转向性与性别研究。[1][2]
1897年5月15日,他与出版人Max Spohr、法律人士Eduard Oberg和作家Franz Joseph von Bülow在柏林创立科学人道委员会(Wissenschaftlich-humanitäres Komitee,WhK)。这通常被视为世界上第一个为同性恋者争取权利的组织,主要目标是废除第175条。委员会在1898年向帝国议会递交请愿书,此后多次再递,但第175条始终没有被废除。[2][3][1] 据赫希菲尔德基金会介绍,1929年帝国议会的一个委员会曾表决支持删除该条,但提案没有来得及提交全体会议。[2] 赫希菲尔德本人于1929年离开委员会。[1]
他的工作以“通过科学达到正义”为座右铭。他认为同性之爱是天生的,不是疾病或恶习,因此成年人自愿的性关系不应受惩罚。[1] 1907年,在牵涉德皇身边人物的“奥伊伦堡事件”诽谤案中,他以专家身份出庭作证,说男性之间的爱情并无不道德之处。[1]
“性中间阶段”理论
赫希菲尔德主张,在“完全的男性”和“完全的女性”之间,存在无数过渡和混合的形态。1899年至1923年间,他和同事出版《性中间阶段年鉴》(Jahrbuch für sexuelle Zwischenstufen),据赫希菲尔德基金会统计,总篇幅约两万页。[2] 美国大屠杀纪念馆的介绍引用他的说法:这些性别形态之间“没有空白的点,只有连续不断的连线”。[1]
这一理论把性与性别的差异看作自然变异,用来反对刑罚和偏见。但它建立在当时的生物学分类之上,其中把同性恋者看作“第三性”等说法,后来并没有站住脚;赫希菲尔德基金会也指出,二战后他的理论在性科学中已不再占重要地位。[2][1]
与跨性别史有关的工作
“Transvestit”一词与警方证明
据历史学者Laurie Marhoefer的研究,1908年,一名来自汉堡、出生时被登记为女性、自幼认为自己是男孩的年轻人请赫希菲尔德帮忙。赫希菲尔德陪他去找柏林警方,警方随后签发了一份允许他穿男装的证明;据当事人所知,这是德国警方签发的第一份此类证明。[4]
1910年,赫希菲尔德出版了关于这类人的专著,并把德语词Transvestit(异装者)引入医学和科学讨论。[4][1] 他用这个词的范围很宽:既包括偶尔穿另一性别服装或作变装表演的人,也包括性别认同与出生时被指派性别不同的人。他还明确指出,这些人不一定是同性恋者,性别认同与性取向是两回事。[1] 当时就有当事人抱怨这个词把他们的经历说成只是“换衣服”,而在他们看来,衣着是在显露自己真正的性别。赫希菲尔德在1910年也曾考虑过换用更能表达“性别转变”含义的词。[4] 今天,“transvestite”一词普遍被认为带有冒犯性。[1]
他与柏林警方合作,为一些人取得称为Transvestitenschein(异装者证明)的通行证,以减少他们因穿着被警察骚扰、或以扰乱秩序等理由被拘捕的风险。[1][4]
性科学研究所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赫希菲尔德曾任红十字会医生,战后成为和平主义者,支持新成立的魏玛共和国。[1] 1919年7月,他用私人财产在柏林蒂尔加滕区开设性科学研究所,集研究、教学、诊疗和庇护于一体;科学人道委员会和后来的世界性改革联盟(Weltliga für Sexualreform)都在这里设有办公室。[3][5] 他的伴侣卡尔·吉泽(Karl Giese)负责研究所的图书馆和档案。[1]
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参与发展了一些最早的现代性别肯定手术。[1] 丹麦画家莉莉·艾尔伯1930年就是先到研究所接受面谈和检查,然后开始一系列手术的。[6] 研究所的详细情况、员工和病人,见性科学研究所和全球跨性别运动简史。
电影《与众不同》
1919年,赫希菲尔德参与制作了Richard Oswald导演的默片《与众不同》(Anders als die Andern)。这被认为是第一部公开讨论同性恋的电影,赫希菲尔德在片中饰演自己,在法庭上发言反对第175条。影片引起激烈争论,1920年被禁映;政府也因此恢复了电影审查。[2][4]
环球演讲与中国之行
1920年代,赫希菲尔德经常遭到右翼报刊攻击,攻击针对他的犹太出身、性学研究和性改革主张。据美国大屠杀纪念馆记载,1921年他在慕尼黑遭到殴打,伤势严重。[1]
1930年,他把研究所交给吉泽管理,出发作环球演讲,先后到过美国、日本、中国、菲律宾、荷属东印度(今印度尼西亚)、印度、埃及和巴勒斯坦。[1] 据Marhoefer统计,他在这次旅行中共作了178场演讲,另有电台访谈。[7]
1931年5月,赫希菲尔德到达上海。据赫希菲尔德学会刊物的研究,他在中国的第一场讲座应在5月11日晚举行,听众是一个中国妇女俱乐部的成员,地点在一座新式公寓大楼里。[8][7] 讲座后,一位24岁、在上海学医的香港青年李兆堂(Li Shiu Tong)上前自我介绍,提出担任他的助手和翻译。此后李兆堂陪同他在中国各地讲演,又随他继续环球旅行。[7][8] 赫希菲尔德给李兆堂起了别名“桃李”(Tao Li);赫希菲尔德学会的文章认为,这个名字可以理解为“学生”或“弟子”,桃在某些中国语境中也有同性之爱的含义。[8]
Marhoefer认为,两人在旅途中成为恋人,但对外以师生相称;赫希菲尔德有意让李兆堂成为自己的学术继承人。赫希菲尔德1935年1月立下的遗嘱,把李兆堂和吉泽一起定为自己的学术继承人。[7][8] 李兆堂后来在苏黎世、香港和温哥华生活,1993年在温哥华去世;他留下一份没有出版的性学手稿,其观点与赫希菲尔德有明显不同。[7][8]
流亡与研究所被毁
1932年回到欧洲后,赫希菲尔德收到警告,不宜返回德国。1933年1月30日希特勒出任总理前不久,他已在瑞士定居,此后辗转苏黎世、阿斯科纳、巴黎和尼斯。[1][2]
1933年5月6日,纳粹学生组织与冲锋队成员冲入性科学研究所,抢走图书馆和档案中的大量资料;几天后,这些书籍和文件在柏林歌剧院广场的焚书活动中被烧毁,赫希菲尔德的半身像也被扔进火堆。[1][5] 据赫希菲尔德学会介绍,他在巴黎的一家电影院里,从新闻片中看到了自己的著作被焚烧。[5] 研究所于同年6月14日奉柏林警察局长之命关闭。[3]
赫希菲尔德试图在巴黎重建研究所,没有成功。1935年5月14日,也就是他67岁生日当天,他在法国尼斯去世。[5][3][2]
评价与争议
今天,赫希菲尔德被普遍视为性与性别研究的先驱和早期LGBTQ权利运动的代表人物。[1] 对跨性别史来说,他的重要性在于:较早把性别认同与性取向区分开,为当事人提供医疗和法律层面的帮助,并让研究所成为早期性别肯定医疗的场所之一。[1][4]
他的局限同样受到关注:
- 优生学。美国大屠杀纪念馆指出,和当时许多科学家一样,赫希菲尔德受到优生学影响。他反对种族等级论,却认为被诊断为慢性酒精中毒或某些精神障碍的人不应生育。[1]
- 种族观点。Marhoefer认为,赫希菲尔德早期的著作中有种族主义的说法;而在李兆堂协助下写成的环球旅行记里,他转而批评帝国主义,把同性恋者的权利与反殖民的诉求联系在一起。[7]
- 理论本身。他用生物学解释性取向和性别的思路,以及“第三性”一类分类,后来多被否定或修正。[1][2]
纪念
柏林世界文化宫(HKW)靠近研究所原址,2015年起把馆内酒吧命名为“马格努斯·赫希菲尔德酒吧”,2023年又把东侧花园命名为“莉莉·艾尔伯花园”。[9] 以他命名的马格努斯·赫希菲尔德联邦基金会(Bundesstiftung Magnus Hirschfeld)以他命名,持续整理他的生平和著作资料。[2]
参考资料
- ↑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United States Holocaust Memorial Museum. Magnus Hirschfeld. Holocaust Encyclopedia,2021-12-17修订(查阅于2026-11-14)。
- ↑ 2.00 2.01 2.02 2.03 2.04 2.05 2.06 2.07 2.08 2.09 2.10 Christian Scheuß. Magnus Hirschfeld. Bundesstiftung Magnus Hirschfeld(查阅于2026-11-14)。
- ↑ 3.0 3.1 3.2 3.3 Rainer Herrn. Magnus Hirschfelds Institut für Sexualwissenschaft 1919–1933. Bundesarchiv,虚拟展览(查阅于2026-11-14)。
- ↑ 4.0 4.1 4.2 4.3 4.4 4.5 Laurie Marhoefer. Die Weimarer Republik als erste Transgenderrepublik. Aus Politik und Zeitgeschichte, Bundeszentrale für politische Bildung, 2025(查阅于2026-11-14)。
- ↑ 5.0 5.1 5.2 5.3 Magnus-Hirschfeld-Gesellschaft. The first Institute for Sexual Science (1919–1933)(查阅于2026-11-14)。
- ↑ Loyola University Chicago. Lili Elbe Digital Archive: Publication History(查阅于2026-11-14)。
- ↑ 7.0 7.1 7.2 7.3 7.4 7.5 Laurie Marhoefer. The Gay Asian Activist Whose Theories on Sexuality Were Decades Ahead of Their Time. Smithsonian Magazine(转载自The Conversation),2022-06-01(查阅于2026-11-14)。
- ↑ 8.0 8.1 8.2 8.3 8.4 Matthias Dahlke. Der rätselhafte Li Shiu Tong (Tao Li). Eine biografische Neubewertung. Mitteilungen der Magnus-Hirschfeld-Gesellschaft(PDF,查阅于2026-11-14)。
- ↑ Benjamin Busch. Echoes of Queer Landscapes: On Lili Elbe and the Institute for Sexual Science. Haus der Kulturen der Welt(查阅于2026-1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