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代词与非二元称谓
中文代词与非二元称谓讨论中文里怎样称呼非二元者和不想被归入“男”“女”的人,包括第三人称代词的来历、目前常见的几种写法,以及“先生”“女士”这类性别化称谓的替代说法。中文的情况与英文不同:普通话里“他”“她”“它”读音相同,口语本身没有区分,难点主要在书面语和称谓上。本条目介绍各种做法的来历和争议,不规定哪一种是“正确”的;最可靠的做法始终是按当事人自己的选择称呼。
本条目信息查阅于2026年11月。
第三人称代词的来历
“她”字是怎么来的
近代以前,汉语书面语的第三人称并不区分性别,“他”可以指男性、女性乃至事物;一些文学作品也用“伊”专指女性。[1][2] 清末以后,翻译西方文字时需要对应英文的 she,这一“缺口”开始被注意到。[2]
据历史学者黄兴涛的考证(见其著作《“她”字的文化史》的书评):[2]
- 1918年,周作人在《新青年》第5卷第2号的译作前写道:“半农想造一个‘她’字,和‘他’字并用。”这是“她”字作为女性第三人称代词的较早公开记录。周作人本人因排字等考虑,另提过其他临时办法;钱玄同等人则主张用“伊”。
- 1919年5月20日,北大学生康白情在《晨报》发表的文章中两次以“她”指女性,黄兴涛认为这是最早实际使用该字的例子。
- 1920年4月,寒冰在《新人》月刊发表《这是刘半农的错》,反对造“她”字,引发“她”“伊”之争。
- 1930年代初,《妇女共鸣》杂志拒用“她”字,理由之一是这个字去掉了“人”字旁,等于不把女性当人看;1933年前后,陈寅恪等人也从中西语法不同的角度反对。
刘半农当时在伦敦留学,读到报上的争论后写成《“她”字问题》,文末署1920年6月6日,同年8月9日发表于上海《时事新报》副刊《学灯》。他在文中还提出用“它”指无生物。[1] 此后“她”逐渐通行。
这段历史常被用来说明:今天看起来理所当然的性别化代词,本身也是一百多年前为了现实需要而新造并经过争论的。也有人据此认为,“他”本来就是通用代词,没有必要另造中性字;但也有非二元者表示,“他”今天已与男性紧密联系,用作中性代词感觉“不对”。[3]
同音不同字
普通话中“他”“她”“它”都读 tā,差别只在书面上。[4][5] 繁体中文中还常见“祂”(指神明)和用于女性的第二人称“妳”。[6][7]
因此在口头交流中,第三人称本来就不显示性别;真正需要选择的是写下来的字,以及“先生/女士”“哥/姐”之类的称谓。
常见的书面写法
以下各种写法都有人使用,也都有人不喜欢。同一个人在不同场合、不同语言中的偏好也可能不同。
TA / ta
用拉丁字母写出读音“TA”(或小写 ta),避开汉字偏旁中的性别信息。Sluchinski 的博士论文将它描述为近十年在中文社交媒体上出现的非标准写法。[5] 据香港跨性别权益组织性別空間(Gender Empowerment)创办人 Kaspar Wan 对CNN的说法,TA 在中国大陆尤其常见,已出现在社交媒体和广告等主流材料中。[3] 香港跨性别资源中心2016年前后出版的手册也统一用“TA”代替“他”或“她”,并说明其读音相同但不分性别。[8]
需要注意:
- TA 不一定是“支持”的标志。Sluchinski 分析2019年百度贴吧支持与反对 LGBTQ 社区的语料发现,TA 最常见的用法只是“不知道或不需要说明性别”时的方便写法;但它也被用来拒绝承认当事人自我认同的性别,甚至贬低当事人。[5]
- TA 并非完全中性。Gallant 与 Sluchinski 在2023年的阅读实验中发现,读者对 TA 的理解仍受先行词(如职业、亲属称谓)的性别联想影响,结论是 TA “并非完全性别中立”,其使用依赖语境。[9]
- 有使用者觉得在汉字句子里夹入英文字母有些别扭,希望有一个汉字写法。[3]
X也
“X也”是把“他”的“亻”换成类似字母 X 的部件而成的新造字,常以“X也”两个字符拼写代替。据CNN报道,这个字由双性人(间性人)与非二元社群创造,已流传近十年,但因为无法用键盘输入,一直较为小众。[3] 香港的性別空間也提到,部分非二元者以“X也”为代词。[10]
2025年9月,这个字被收入 Unicode 标准,码位为 U+323BF。[3][11] 据CNN报道,主要推动者之一 Michael Bauer 与合作者于2020年底提交申请,近五年后获批。[3] 收入标准并不等于马上可以用:Bauer 指出,平台和字体厂商更新可能还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此后还要看人们是否愿意使用。[3] 因此在许多设备上,U+323BF 目前仍可能显示为空白方框,书写时可能仍需写作“X也”或另加说明。
语言学者梅维恒(Victor Mair)在 Language Log 的介绍中提到,这个字的主要争议之一是把字母形状嵌入汉字“看起来不对”。[12]
“其”与重复名词
不用任何第三人称代词,也是一种常见做法。联合国的中文性别包容性语言指导原则建议:在不需要强调性别时,用“其”“此”“该”等性别中性词代替“他的”“她的”,或重复人名、职务、机构名等名词。[4] 社群组织性别梦的《中文跨性别友善语言指南(2024年)》同样建议把“其”作为一种性别友善代词,例如在不清楚对方偏好且无法询问时,或指代对象为非二元者时;口语中仍可照常说 tā。[13]
这种写法比较正式,适合文件、报道和字幕,但在聊天中可能显得生硬。
粤语的“佢”
粤语的第三人称“佢”本身不分性别。性別空間指出,部分非二元者以日常粤语常用的“佢”为代词,并把英文单数 they 类比为“佢”而不是“佢哋”(他们)。[10] 性別空間创办人对CNN表示,正因为粤语已有中性代词,香港对新造字的需求相对较小。[3]
继续使用“他”或“她”
并非所有非二元者都选择中性写法。性别梦的指南举例说,有非二元受访者选择用“她”,也有人选择用“他”,因此不能从性别认同推断代词。[13] 性別空間也提到,有人在两者之间切换,也有人只用自己的名字、完全不用代词。[10]
称谓
比代词更难处理的是称谓。“先生”“女士”“小姐”“哥哥”“姐姐”“儿子”“女儿”等都带有性别,目前缺少被普遍接受的中性对应,很多情况下只能用近义词或更上位的说法替代。[13] 已有指南中较常见的替代做法包括:
| 场合 | 性别化说法 | 常见替代 |
|---|---|---|
| 一般称呼 | 先生、女士、小姐 | 直接称姓名;按职务或职业称呼,如“主任”“老师”“医生”[13][14] |
| 同辈、同学 | 兄弟、姐妹 | 同学、同事、朋友、伙伴[13] |
| 群体称呼 | 女士们先生们 | 各位、在场的各位、来宾们、朋友们[4][13] |
| 伴侣 | 男朋友、女朋友、老公、老婆 | 伴侣、另一半、对象、partner[14][8] |
| 家庭 | 父母、子女 | 家长、双亲、孩子[13] |
| 宗教团体 | 弟兄、姊妹 | 直接称呼中文或英文名字[8] |
亲属称谓(叔叔、阿姨、舅舅等)在中文里分得很细,目前没有通行的中性版本;常见做法是在家人之间商量一个大家能接受的叫法,或者直接称名字。这类安排因家庭而异,本条目不作推荐。
香港关怀爱滋2024年给医护人员的手册建议:如果身份证上的性别与求诊者外表不同,可以用求诊者自称的称呼或姓名代替“先生”“小姐”,并主动问清病人希望的称呼。[14]
实用建议
- 先问,不要猜。联合国指导原则、香港的社群手册和性别梦的指南都建议,在条件允许时询问对方希望怎样被称呼。[4][8][13] 可以简单问:“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写到你的时候用哪个字?”
- 分开确认口头和书面。口头说 tā 一般没有问题,但写邮件、字幕、名单或报道时,最好确认对方要“他”“她”“TA”“X也”、“其”还是只写名字。
- 不同语言分别确认。一个人在英文中用 they,不代表在中文里一定要用 TA;反之亦然。
- TA 不是万能的。如上所述,TA 也可能被用来回避承认对方的认同;对已经明确表示用“她”或“他”的人,改用 TA 反而可能是一种错称。
- 写错了就改。简短道歉并改正即可,详见错称与曾用名。
局限与未解决的问题
- 关于不同写法在中文使用者中的普及程度,目前缺乏有代表性的大规模调查;本条目对 TA 较常见、X也 较小众的描述,来自媒体报道和社群组织的观察。
- U+323BF 刚收入 Unicode,输入法、字体和搜索的支持情况会随时间变化。
- 本条目主要涉及普通话、繁体中文和粤语,没有涵盖其他汉语方言或少数民族语言。
相关条目
参考资料
- ↑ 1.0 1.1 杨建民. 刘半农与“她”的故事. 光明网,2004-07-20(互联网档案馆存档)。查阅于2026年11月。
- ↑ 2.0 2.1 2.2 倪雪君. “她”字文化是怎样层累的. 《博览群书》,光明网转载,2010-01-07。评介黄兴涛《“她”字的文化史》。查阅于2026年11月。
- ↑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Jessie Yeung. Soon you may be able to type a new Chinese character: the gender-neutral pronoun. CNN,2025-12-25。查阅于2026年11月。
- ↑ 4.0 4.1 4.2 4.3 联合国. 关于在中文中使用性别包容性语言的指导原则. 查阅于2026年11月。
- ↑ 5.0 5.1 5.2 Kerry Sluchinski. Animate ‘It’ and Genderless ‘Comrade’: Third Person Pronoun ta and Degrees of Belonging in Chinese LGBTQ Discourses. 阿尔伯塔大学博士论文,2021。查阅于2026年11月。
- ↑ 教育部. 祂,教育雲線上字典(收录《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國語辭典簡編本》释义)。查阅于2026年11月。
- ↑ 教育部. 妳,《國語小字典》。查阅于2026年11月。
- ↑ 8.0 8.1 8.2 8.3 跨性別資源中心. 「是非男女」系列第三冊(PDF),2016。查阅于2026年11月。
- ↑ Jordan Gallant, Kerry Sluchinski. Non-gendered pronoun processing: an investigation of the gender non-specific third person singular pronoun ‘TA’ in Chinese. Discourse Processes, 2023, 60(8). doi:10.1080/0163853X.2023.2255075。依据摘要。查阅于2026年11月。
- ↑ 10.0 10.1 10.2 性別空間 Gender Empowerment. 非二元性別代詞 Gender Neutral Pronoun,2021-06-29。查阅于2026年11月。
- ↑ Unicode Consortium. Unihan data for U+323BF. 查阅于2026年11月。
- ↑ Victor Mair. Another sinograph for Unicode — the third-person gender-neutral pronoun. Language Log,2026-01-17。查阅于2026年11月。
- ↑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性别梦. 中文跨性别友善语言指南(2024年). 微信公众号。查阅于2026年11月。
- ↑ 14.0 14.1 14.2 關懷愛滋. 性/別小眾友善醫護人員手冊(PDF),2024。查阅于2026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