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陆的扭转干预与相关机构
中国大陆的扭转干预指以改变或压制个人的性取向、性别认同或性别表达为预设目标的做法。有关经历可能发生在医院、心理咨询服务、封闭式行为训练机构及家庭联系的其他场所,并不都使用“扭转治疗”这一名称。对跨性别者而言,要求其放弃身份、以出生指定性别生活,与帮助处理焦虑、抑郁或家庭冲突是不同的目标。[1][2]
本条目介绍公开记录中的跨性别当事人经历、涉及的机构及中国大陆法律问题。部分报道使用化名;以下机构名称对应资料中的特定时间和事件,不是一份经过全国普查的现营机构名单。具体的识别与求助见扭转治疗的识别与对抗。
什么样的干预属于扭转
判断关键是干预的目的和实际做法,而非是否称为“治疗”。WPATH《照护标准》第8版反对试图使性别认同和生活中的性别表达符合出生指定性别的扭转做法;没有预设身份结果、支持本人探索的心理工作,与之不同。一次评估、询问身份经历或讨论医疗风险,不能仅因涉及性别问题就被视作扭转。[1]
跨性别身份本身不是精神障碍,但跨性别者仍可能有需要治疗的抑郁、焦虑或其他疾病。世界卫生组织对ICD-11的说明,将性别不一致放在性健康相关章节;这不意味着所有精神卫生服务都没有必要,也不意味着一份跨性别相关诊断足以解释全部身体和心理问题。[3]
“电击”在报道中也可能指不同的操作。现代电痉挛治疗(ECT)用于某些严重精神疾病,通常涉及麻醉、肌松及监测;它与用疼痛惩罚某种身份或行为不能混同。判断个案需要核对适应证、实际程序、目的和同意情况,不能仅凭机器名称认定治疗适当,也不能把接受ECT本身当作遭受扭转的证明。[4][1]
跨性别当事人的公开经历
Liu Xiaoyun、Li Qi:性取向与性别认同的交错
人权观察2017年报告访谈了17位有扭转经历的人,其中两位在受访时认同为跨性别女性,英文报告使用Liu Xiaoyun、Li Qi这两个化名。报告特别说明,她们接受干预时认同为同性恋,记录的是性取向改变干预。[2]
Liu Xiaoyun描述了电刺激后的疲惫和学习困难;Li Qi谈到母亲以自杀相威胁,要求她接受干预。这些访谈展示了身体操作之外的家庭施压。17人是特定访谈样本,所记录经历的频率不代表全国发生率。[2]
小丽:从被收训者到文化课老师
2020年刊载的小丽自述记载,她在2016年被家人以旅游为由带回老家,送入特训学校,经历约半年的性别矫正训练。她被要求剪短头发、穿男装,后来被安排为文化课老师,得以观察校内管理。离开后,她继续整理相关机构资料。[5]
这一经历说明,成年人也可能被送入面向“问题青少年”的机构;被安排工作或承担管理任务,并不等于入校出于自愿。自述中的行业分析属于当事人的观察,不能直接推广为所有学校的组织架构、收费或经营事实。[5]
黄晓迪:出校后再次被送回
凤凰网2021年的纪录报道采访了黄晓迪及曾在校工作的心理老师。黄晓迪称,17岁时父亲借买生日礼物将她送入重庆的封闭学校;在校经历包括强制改变外貌、体罚和限制通信。一次出校后,她曾流落在外,随后又被送回;离开该校后,还被送往另一所武术学校。[6]
报道列出“重庆立事信息工程学校”和后来的“重庆新启点青少年素质培训学校”名称。报道中的求救信被审查、家人收到经过修饰的信息等经历,提醒读者:家属收到的照片或书信,不足以单独确认当事人能够自由表达意见。[6]
烤鱼:医疗、迷信场所与家庭控制
烤鱼在2023年的采访中描述,2020年曾被母亲带往山东临沂顺治堂医院,接受自己不愿意的用药及其他操作;此后又经历家人联系法师和寻找其他医院。她还陈述了同年12月在上海被强行带走的事件,最终在社群伙伴介入后离开。[7]
这份记录展示的是当事人经历及其对干预目的的理解,并非对所有相关操作的独立医学鉴定。报道提到拟转往其他医院,与已经在该院接受干预不同;不能把计划、传闻和实际发生的治疗列成同一种事实。[7]
可橙:失联、寻找与机构回应
封面新闻2020年调查记载,已满18岁的可橙在11月29日向朋友求助,称被自称警察的人带走。寻找她的志愿者追踪至济南的宏开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机构表示她曾由父母送来、随后被接走,朋友则仍无法联系她。[8]
该报道还区分了济南市培宏开教育培训学校、宏开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等不同主体。“被接走”是机构回应,不能当作已独立确认安全;报道时尚未查明的后续去向,也不能写成持续至今失联或已经得到某种最终司法结果。[8]
张恩旭:圣博学校与行政处理
南风窗2024年调查记载,张恩旭称当年7月被冒充警察的人带往湘阴县圣博青少年心理成长培训学校,在校遭殴打并写信求助,8月由警方带离。记者访问了多位曾在相关校区生活的人,并刊载她提供的检查资料及校内信件。[9]
2025年BBC调查再度采访她,记录了她对性侵和被要求以男性身份生活的陈述。相关公司、人员未回应或拒绝置评。2024年8月教育局吊销圣博办学许可证的公告,所列依据涉及经营范围、收费和寄宿问题;这一行政结果不等于已经对殴打、性侵指控作出刑事判决。[10][9]
灵儿:医疗争议通过调解解决
灵儿(化名)称,2022年被送入秦皇岛市九龙山医院,在97天住院期间接受7次MECT。BBC中文查阅了病历并采访她及协助者;家属签署的文件、本人反对以及收治依据,成为争议的重点。[11]
协助案件的小米在2025年回顾中记载,案件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立案,医院在庭审中主张收治有依据,原告方则对此反驳;2024年10月底签署调解书后,灵儿取得6万元赔偿。[12]自由亚洲电台对协助者的采访也明确说明,案件没有形成判决。因此不能称法院已就扭转干预的性质作出全面违法认定,也不能由此建立一个适用于所有医院的赔偿标准。[13]
如何理解机构名称和网站资料
公开记录中的名称可用于追溯事件,但还需要区分名称变更、不同经营主体和不同校区。下表的时间是资料所描述的时间,并不表示这些机构在查阅时仍开展同一种服务。
| 资料中的名称 | 对应记录 | 核对时需要区分的事项 |
|---|---|---|
| 重庆立事信息工程学校/重庆新启点青少年素质培训学校 | 黄晓迪的2021年纪录报道 | 报道记载前后名称,不能仅依同名广告判断现时经营主体。[6] |
| 临沂顺治堂医院 | 烤鱼对2020年经历的采访 | 当事人陈述、操作名称与独立医学结论不同。[7] |
| 济南宏开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及相关“宏开”名称 | 可橙2020年失联事件调查 | 名称相近不表示同一法人;报道中的其他培训纠纷不能直接当作可橙案的判决。[8] |
| 湘阴县圣博青少年心理成长培训学校/慧腾相关旧称 | 张恩旭事件及2024年调查 | 吊销特定许可证与所有关联主体停止经营,是不同事实。[9] |
| 秦皇岛市九龙山医院 | 灵儿住院与2024年调解 | 2026年10月查阅其网站首页,可见精神科、心理门诊等一般服务;首页信息不能单独证明目前仍实施扭转,也不能否定已有个案。[14][13] |
网站中的家长评价、生活照片和“改善”视频,多数只能证明发布者怎样宣传。要核对某项服务,还需了解实际目标、资质、合同、是否限制离开、怎样取得本人意见,以及争议发生后的回应。南风窗对圣博相关校区的调查记录了选择性展示生活、安排学员参与家长沟通等情况;不能把宣传材料等同于独立评估。[9]
2019年澎湃新闻对英高特的采访则同时记录学生指控、咨询师否认体罚及教育局整改回应。这类资料应保留各方陈述及时间,不能把“涉嫌犯罪被拘留”改写成已经定罪,也不能因未找到当天的新广告而认定所有风险已经消失。[15]
法律问题不只取决于“扭转”名称
成年人与家属的决定权
《民法典》第十八条规定,成年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不能辨认或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情形,另有相应规则。跨性别身份、经济依赖或父母不同意身份,本身不能推出成年人没有行为能力,也不能自动使父母获得全面代替本人决定的权限。[16]
非法拘禁等方式剥夺、限制行动自由,或非法搜查身体,涉及第一千零一十一条规定的民事责任。具体是否另涉刑事犯罪,还须核对行为、证据和法定构成,不能把每一起报道都直接写成法院已经认定的“绑架罪”。[16]
精神科送诊、住院及同意
《精神卫生法》区分送诊、作出诊断和实施住院治疗。住院实行自愿原则;第三十条所列非自愿住院,要求诊断及病情评估表明严重精神障碍,并具有相应伤害自身或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危险。家属希望改变性别认同,不能代替这些条件。[17]
不同危险情形适用的程序不同。对第三十条第二款第二项所述危害他人安全情形,第三十二条规定患者或监护人可以要求再次诊断和鉴定,再次诊断应在收到诊断结论后三日内提出。自愿住院患者可以随时要求出院的规则,也不能一概移用于所有非自愿住院情形。[17]
同意住院和同意某项治疗也需要分别核对。《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九条要求说明特殊治疗的风险和替代方案、取得明确同意,同时规定不能或不宜向患者说明时向近亲属说明的情形;紧急抢救另有规定。不能把“家属签了字”或“本人没签字”中的任一点,单独当作全部法律判断。[16]
《精神卫生法》还禁止以约束、隔离惩罚患者,或为诊断、治疗以外的目的使用药物。是否有其他需要治疗的疾病,不应成为忽视身份、自由和诊疗权利的理由。[17]
未成年人
《未成年人保护法》要求保护尊严、隐私,听取意见;监护人不得虐待或实施家暴,也不得迫使义务教育阶段的未成年人失学。监护责任不等于可以无条件将孩子送入封闭机构。有关学校、医疗机构等在工作中发现侵害、疑似侵害或危险情形时,还可能负有法定报告职责。[18]
记录经历与寻求帮助
记录时可把不同问题分开:谁联系机构,谁实际实施行为,本人表达过什么意见,何时进入和离开,是否能与外界联系,出现什么伤情或医疗后果,以及有哪些合同、付款、病历或通讯资料。无法取得全部材料,不意味着经历可以被忽略;已有资料也不能自动证明所有因果关系。
医疗争议中,《民法典》规定患者可要求查阅、复制相应病历;《精神卫生法》也规定了病历记录、查阅复制及相应限制。投诉时可指向具体收治程序、治疗、用药和限制通讯情况,而不必仅围绕机构是否承认自己提供“扭转治疗”。[16][17]
求助应以当事人现实安全和意愿为重。能够联系公安、医疗机构、律师或可信任支持者时,可说明限制自由、伤害及当前所在地点;涉及未成年人,可向公安、民政、教育等部门报告。公开经历前应处理姓名、病历、证件和联系方式的披露范围,不要求受害者公布所有隐私来证明值得帮助。[18][16]更多资料见中国跨性别者的家庭关系与支持、亲密关系暴力与安全计划和病历复制与就诊资料管理。
参考资料
- ↑ 1.0 1.1 1.2 Coleman E, et al. Standards of Care for the Health of Transgender and Gender Diverse People, Version 8,2022,声明6.5、18.10及说明。doi:10.1080/26895269.2022.2100644。
- ↑ 2.0 2.1 2.2 Human Rights Watch. “Have You Considered Your Parents’ Happiness?”: Conversion Therapy Against LGBT People in China,2017,方法、范围说明及Liu Xiaoyun、Li Qi访谈。
- ↑ 世界卫生组织:Gender incongruence and transgender health in the ICD(查阅于2026-10-11)。
- ↑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What is Electroconvulsive Therapy (ECT)?,2026年9月医师复审,适应证、治疗程序及知情同意部分。
- ↑ 5.0 5.1 小丽:亲历者自述:豫章书院这样的“特训学校”是怎么办起来的?,BIE别的,2020-11-17。自述及编者按;标题类比不表示小丽就读于豫章书院。
- ↑ 6.0 6.1 6.2 凤凰网在人间工作室:在人间|一位跨性别者的17岁:逃离,流浪,自残,2021-05-17。黄晓迪及心理老师访谈、纪录报道。
- ↑ 7.0 7.1 7.2 酒喝了一点点:扭转治疗幸存者:是谁在用暴力强迫你变得“正常”?,BIE别的,2023-04-03,烤鱼采访。
- ↑ 8.0 8.1 8.2 杨雪/封面新闻:机器人锦标赛冠军被送戒网瘾学校后失联多天,涉事机构曾遭诉,澎湃新闻转载,2020-12-18。志愿者访谈、机构回应及经营主体调查。
- ↑ 9.0 9.1 9.2 9.3 南风窗:被殴打、遭虐待,曝光特训学校的暗面,新浪新闻刊载,2024-08-31。多位当事人访谈、现场走访及教育局公告。
- ↑ 张梦晨、刘睿正、Ankur Shah:受骗、绑架与虐待:中国改造“叛逆”青少年的“素质教育”学校内幕,BBC中文,2025-12-14,张恩旭访谈、调查与置评情况。
- ↑ BBC中文:中国跨性别状告医院获赔第一案背后:电击扭转治疗、强制收治和过度用药争议,2024-12-12。灵儿及协助者采访、病历查阅。
- ↑ 小米:当身份成为病症:一个中国跨性别者的法律抗争,WOMEN我们,2025-11-25,案件协助者回顾,第5节庭审及调解。
- ↑ 13.0 13.1 乔琴恩:遭电击治疗三个月 中国第一起跨儿扭转治疗获赔,自由亚洲电台,2024-11-27。灵儿、陈军米及龙大瑞采访,调解结果部分。
- ↑ 秦皇岛市九龙山医院:网站首页,科室及就医服务导航(查阅于2026-10-11)。此页用于核对网站名称和公开服务,不作为目前实施扭转的证据。
- ↑ 喻琰、郑朕:湖南一戒网瘾机构被举报监视体罚学生,当地教育局:已在整顿,澎湃新闻,2019-11-18,学生、咨询师及教育局采访。
- ↑ 16.0 16.1 16.2 16.3 16.4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2021-01-01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刊载全文。第十八至二十二、第一千零一十一、第一千二百一十九至一千二百二十及第一千二百二十五至一千二百二十六条。
- ↑ 17.0 17.1 17.2 17.3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2018年修正,浙江政府存档全文。第二十七至三十五、四十、四十一、四十四、四十六及四十七条。
- ↑ 18.0 18.1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2024年修正,第四、十一、十六、十七及十九条,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刊载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