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牆暴動

石牆暴動(英語:Stonewall riots;親歷者更傾向稱之為 Stonewall uprising/Stonewall rebellion,即"石牆起義"或"石牆反抗"),指 1969 年 6 月 28 日凌晨發生在美國紐約市格林威治村石牆酒吧(Stonewall Inn)的警民衝突,以及隨後六天內在克里斯托弗街(Christopher Street)與附近街區持續的抗議。此事件被普遍視為現代 LGBT 平權運動的關鍵轉折點,是首屆"驕傲遊行"的直接起點,也是 LGBT驕傲月 時間錨定的歷史依據。

背景

1960 年代紐約的同性戀酒吧

20世紀60年代的紐約，同性社交與不符合當時性別規範的表達受到警察執法、酒類許可政策和社會偏見的多重限制。同性戀顧客在場曾被視為場所「擾亂秩序」的依據，酒吧因此面臨突襲、選擇性逮捕和失去許可的風險；經營者又通過賄賂爭取保護。這使一些少有的社交空間同時處在有組織犯罪和警方控制之下。

國家公園管理局的歷史介紹記載，警方曾因當事人穿着不足三件被認為與其性別相符的衣物而逮捕他們。這裡描述的是當時的執法實踐，來源沒有提供將「三件衣服」直接寫入紐約州刑法的條文。性別表達、身份核查與酒吧執法相互交織，構成了事件的背景。

石牆酒吧

石牆酒吧門前的紀念牌

石牆酒吧位於克里斯托弗街51—53號，1967年以私人俱樂部形式經營同性戀酒吧，是當時格林威治村少數允許顧客跳舞的場所。顧客構成多樣，以年輕人居多，也有少量女同性戀者；人們穿着變裝服飾、西裝或日常便服。附近克里斯托弗公園又是包括無家可歸青年在內的街頭社群聚集地點。酒吧顧客、街頭青年及後來加入的人群並非完全相同的一群人。

酒吧給顧客提供了重要的相識和社交空間，但其經營並不安全：主吧檯沒有自來水，也沒有消防出口。政治與社會環境所造成的選擇有限，不能等同於經營者充分保障了顧客的利益。

6 月 28 日凌晨

突襲與導火索

1969年6月28日凌晨約1時20分，西摩·派恩率領警察突襲石牆酒吧。地標委員會報告記載，顧客在身份檢查和性別核查中開始反抗，一些女性也抗議搜身時受到觸摸騷擾。部分顧客被放行，另一些人及酒吧員工被拘捕。被放行的顧客和圍觀者沒有像以往一樣迅速散去，而是在外聚集；隨着警察將被捕者帶向車輛，人群憤怒升級，開始抵抗。

地標委員會報告還記錄了被帶向警車的一名女同性戀顧客反抗逮捕、向人群呼喊的經過，但沒有提供她的姓名。現有資料不足以把她的身份和一句喊話確定為所有史料公認的唯一導火索。紐約LGBTQ歷史遺址項目指出，目擊者的講述存在差異，誰先出拳、誰先投擲物品，以及衝突究竟由哪個動作引爆，都無法確知。

升級

人群向警方投擲硬幣、瓶罐及其他物品，警方退回酒吧內部。增援警察隨後介入，衝突擴展到周邊街道。離開酒吧的顧客、街頭青年、附近居民和其他到場者共同構成不斷變化的人群；反抗持續數小時，也沒有在第一夜結束後徹底平息。

關鍵人物

瑪莎·P·約翰遜與西爾維婭·里維拉在石牆後的運動史中占有重要位置。二人於1970年共同創立STAR，為街頭青年提供生活互助並參與政治活動。住所、公共活動和訪談記錄保存了她們在這一時期的長期工作。

人物參與後來的組織工作、在持續抗議中出現，以及是否在第一夜衝突爆發的瞬間在場，是不同問題。石牆的事件史需要分別考察這些問題，不能只憑後來廣為流傳的紀念形象還原當晚每一個動作。

六天的持續抗議

從6月28日凌晨到7月3日，抗議在酒吧、克里斯托弗公園和相鄰街道反覆出現，並非六個夜晚都具有同等規模和強度。資料記載，第一夜和第六夜的衝突較激烈，第三、第四夜相對平靜。到場人數來自目擊者估計，不能當作精確清點的參與人數。

第一夜中，防暴警察試圖沿街推進驅散人群，抗議者利用格林威治村的街巷轉移並重新聚集。第二晚又有此前參與者及聽到新聞的人來到附近。到7月2日晚，《Village Voice》報道中的貶抑用語引發新的憤怒，人群在報社和酒吧附近再度聚集、發生衝突。媒體因此既傳播了事件，也成為參與者抗議的對象之一。

街頭抗議、傳單傳播和組織討論，使最初針對突襲的抵抗發展成持續的公共表達。六天這一時間範圍有助於理解事件的擴散，也說明石牆不僅是酒吧內短暫的一次衝突。

直接影響

新一代組織的誕生

事件後出現的新組織並非都在一個月內成立，也沒有完全相同的政治路線：

• 同性戀解放陣線（GLF）於1969年7月成立，結合性解放與更廣泛的新左派議題，並開展刊物、課程、舞會和示威活動。
• 同性戀活動家聯盟（GAA）於1969年12月成立，較集中地處理同性戀權益和政治改革問題。
• STAR於1970年秋形成，將街頭青年的生活互助與政治行動結合。

GLF、GAA和STAR之間既有人員聯繫與合作，也有路線和社群代表性方面的分歧。石牆催生的是多種組織實踐，而不是一個從事件當晚就已統一成立的運動機構。

第一次"克里斯托弗街解放日"遊行(1970-06-28)

1969年11月，東部地區同性戀組織會議（ERCHO）通過舉行年度示威的決議，活動定名為克里斯托弗街解放日（Christopher Street Liberation Day）。這一提議也延續並改變了此前1965—1969年在費城獨立廳舉辦的「年度提醒」示威傳統。石牆一周年紀念與早期組織工作之間因此存在聯繫，並非活動籌備從零開始。

1970年6月28日，紐約舉行首次驕傲遊行，估計有3,000至5,000人參與。國會圖書館保存的籌備文件、信件和傳單說明，組織者希望紀念反抗，並公開抗議政府敵意、就業和住房歧視及同性戀酒吧受黑幫控制等處境。莉莉·文森茲拍攝的紀錄片《Gay and Proud》留下了遊行影像。

周年遊行此後逐年延續，並擴展到其他城市。石牆成為每年可以共同紀念的日期，與組織者把事件記憶轉化為持續公共行動密切相關；今天LGBT驕傲月集中在六月，也與這一傳統有關。

歷史定位與爭議

不是"第一次反抗"

石牆之前，美國不同城市已有同性戀組織、公開示威和針對警察執法的抵抗，例如費城1965—1969年的「年度提醒」、1966年的康普頓餐廳騷亂及1967年洛杉磯黑貓酒館事件。將運動起點完全放在石牆，會遮蔽這些先行工作及其參與者。

石牆的標誌性地位，與紐約的媒體環境、多夜持續抗議、隨後形成的組織網絡和周年遊行相聯繫。它是重要轉折點，不是此前所有活動都不存在的起點。

"誰扔出第一塊磚頭"

現有材料不能可靠指定投出第一件物品的人。將這一動作歸於約翰遜，或在否定該說法後改歸DeLarverie和某個匿名青年，都會把不確定的事件順序寫成確定事實。目擊者記憶不同，最初投擲的物品也未必就是磚頭。

約翰遜在1989年訪談中回顧了街頭反對警察暴力的抗議及後來STAR的活動。這些口述可以幫助理解她如何參與運動，卻不能單獨確定衝突最初的動作。敘述集體反抗、各類參與者和隨後持續的組織工作，比指定一名「第一塊磚頭」的英雄更接近現有資料能夠支持的範圍。

種族與階級面向

國會圖書館的研究指南提醒，石牆對一些能夠隱藏身份的白人順性別者而言，可能意味着公開行動方式的顯著轉變；有色人種及不符合性別規範的人此前卻未必有同樣的隱匿空間。因此，「從隱蔽走向公開」並不能完整解釋所有參與者的處境。

事件的紀念史還涉及誰能進入組織、誰的經歷受到重視。STAR創辦人的訪談記錄了她們在同性戀組織內部遇到的排斥；這些材料有助於把石牆後的權利運動與街頭青年、住房和日常尊重問題聯繫起來。

後續紀念

• 1999年：石牆及周邊有關地點列入美國《國家史跡名錄》。
• 2000年：石牆被列為國家歷史地標。
• 2015年：石牆酒吧獲紐約市地標認定。
• 2016年6月24日：奧巴馬總統設立石牆國家紀念區（Stonewall National Monument），範圍約7.7英畝，包括克里斯托弗公園及有關街區。紀念區並不意味着現存酒吧全部成為聯邦政府所有。
• 2024年6月28日：石牆國家紀念區遊客中心開放；紐約州同日簽署法案，將克里斯托弗街—謝里登廣場地鐵站更名為克里斯托弗街—石牆國家紀念區站。

現存場所也不是1969年內裝未經改變的酒吧。事件後的原酒吧停業，兩個鋪面後來曾用於不同商業用途，酒吧名稱又在此後重新使用，原來的內部裝修沒有留存。建築、公共公園、國家紀念區和現在營業的酒吧，各有不同歷史及管理關係。

中文社群中的認知差異

石牆的歷史需要區分此前運動、現場抗議和後來組織活動：它不是第一次反抗，STAR於事件次年成立，而「第一塊磚頭」的歸屬沒有可靠定論。名稱「石牆暴動」較常見，而「起義」「反抗」等譯名也反映了親歷者對事件的不同理解。

史料與回憶

石牆事件本身沒有留下電影或錄像；現有照片數量有限，包括第一夜、第二夜及最後一夜的新聞攝影，另有酒吧受損後的照片。後來的影視重現和1970年周年遊行影像，不能作為1969年現場錄像使用。

報紙報道可以確認當時哪些事情進入公眾視野，但警察、記者、顧客和街頭參與者各有觀察範圍。多年後的口述又補充了日常經歷和被早期報道忽略的人。兩類材料需要相互參照：事件時間和組織成立時間可以核對，混亂現場中某個人的身份、某句話的先後或第一件投擲物，則仍可能沒有足夠資料作出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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