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性别者的孕期与产后照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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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性别者的孕期与产后照护涉及备孕、妊娠、分娩、婴儿喂养及产后恢复。一部分保留子宫与卵巢的跨性别男性和非二元性别者会选择自己怀孕;另一部分跨性别者作为伴侣或不承担妊娠的父母参与照护。是否有怀孕可能,取决于生殖器官、性行为和治疗情况,不能仅凭外表、证件性别或是否已经停经判断。

怀孕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性别认同。就诊时可以使用本人认可的名字、称谓与身体部位名称,同时保留诊疗所需的准确器官、用药及手术记录。孕期照护也不必以放弃既有的性别表达为前提。[1]

怀孕可能与备孕

停经不等于避孕

睾酮常使月经停止,但不能作为避孕药。有子宫与卵巢、并有精子进入阴道可能的人,在使用睾酮期间仍可能怀孕。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在2024年避孕实践建议中明确指出,睾酮没有被研究为避孕方法,应根据是否希望怀孕讨论避孕选择。有关排卵的研究规模很小,也不能把某项研究观察到的排卵比例当作个人每次性行为的怀孕概率。[2]

停止睾酮后,排卵可能在第一次月经之前恢复。因此,无论准备怀孕还是暂时不准备怀孕,都不宜仅以月经有没有回来判断生育能力。避孕方式可结合出血偏好、既往病史、接受妇科操作的程度和个人意愿选择,参见跨性别者的性健康与避孕。

既往激素治疗与生育能力

曾使用睾酮不等于已经永久失去生育能力,也不等于停药后一定能自然受孕。2014年一项调查纳入41名曾妊娠并分娩的跨性别男性,其中25名曾使用睾酮。这项研究说明使用睾酮后仍有怀孕的可能,但受访者本来就是有妊娠经历的人,不能用来计算所有睾酮使用者停药后的受孕成功率。[3]

备孕评估需要知道目前保留哪些器官、是否有过子宫或卵巢手术、既往月经与妊娠情况、伴侣或供精者情况,以及已经使用过哪些激素。辅助生殖、生育力保存和自然受孕属于不同安排,费用、可及性和法律条件也不同。国外诊疗指南列出的技术,不代表在中国大陆的每一家医院都能办理。[4]

睾酮与其他用药

备孕时应把睾酮的制剂、剂量、最后一次给药时间交给开药医生和产科医生共同评估。不同注射制剂的释放时间不同,目前没有适用于所有人的统一停药等待天数。网络经验中的“停一个月”“月经来一次就可以”不能代替具体评估。[4]

孕期不推荐使用睾酮,因为可能影响胎儿发育。如果正在使用睾酮而验孕阳性,或认为自己可能怀孕,应尽快联系开药医生与产科,说明实际用药和暴露时间。不要为了等待例行复诊而继续照原计划注射,也不要自行以其他激素抵消。一次意外暴露不能直接推定胎儿一定受损,后续评估应由医生依据孕周、制剂和检查结果进行。[5][2]

备孕和孕期还需要核对其他处方药、非处方药、保健品与草药。有些药需要调整,有些药停用反而会使原有疾病失控。提供完整清单比仅告诉医生“在用激素”更有帮助;药盒、处方或清晰照片都可以用于确认成分。具体变更由相关医生安排,不能把“怀孕后停所有药”当作通则。

产检与就医沟通

初次就诊

初诊时可整理以下资料:

  • 月经或出血史、验孕时间,以及可能受孕的时间范围。停经很久的人不一定有可用于估算孕周的末次月经。
  • 睾酮及其他药物的名称、制剂、最后使用时间,药物过敏史。
  • 子宫、卵巢、胸部等手术记录,以及既往妊娠、分娩或妊娠丢失情况。
  • 既往慢性病、心理健康治疗情况,以及希望医生使用的称谓。
  • 可安全联系的电话、短信或其他方式,哪些信息可以向陪同者说明。

常规孕期评估仍然需要开展,不能因为患者是跨性别者而省略,也不应把所有不适都解释为激素治疗或性别焦虑。世界卫生组织的产前照护建议强调以就诊者为中心,并把身体健康、心理与社会处境纳入照护。[6]

检查与身体边界

妇科检查、超声、乳房或胸部检查可能引起不适,也可能与过去的创伤经历有关。预约时可以说明希望先听取检查目的、采用哪些步骤、是否允许陪同,以及出现不适时如何暂停。需要某项检查并不意味着可以省略解释或直接触碰身体。另一方面,能否采用替代检查,要由医生结合诊断目的判断,不能预先保证所有侵入性检查都可由腹部超声替代。

在中国大陆,《民法典》第1219条规定了病情、医疗措施及特殊检查、治疗等的说明与同意要求,第1226条规定了患者隐私和个人信息保密义务。近亲属参与并不应被笼统理解为成年人就诊时必须由父母代作所有决定;紧急情况另有法律规定。[7]

病历系统可能必须记录证件信息,但这与日常称呼、病房口头交接和对外展示的名字并非同一事项。可以提前询问医院怎样备注惯用名、避免在候诊区大声说明跨性别经历,以及如何限制无关人员接触病历。不能为了避免误称而隐瞒对诊疗有影响的器官、药物或手术史。

孕期生活与心理支持

停用睾酮和妊娠本身都可能带来身体变化。NHS指出,停药后可能恢复月经,髋部、胸部和大腿的外形也可能变化;已经发生的声音变化和面部毛发生长通常不会因此全部消失。[5]不宜用“所有男性化效果都会退回去”描述停药,也不能保证每个人的体型变化都相同。

有人会因怀孕、胸部增大、产科环境或被持续称为“妈妈”而感到性别焦虑,也有人并不觉得妊娠与自己的性别身份冲突。照护应从本人的感受出发,不必预设一定后悔或一定幸福。可以与医护约定称呼,选择愿意支持自己的陪同者,把孕期心理健康与原有的性别肯定照护保持联系。[5][1]

情绪低落、焦虑和失眠需要按其程度评估。持续影响进食、睡眠、日常活动或与他人的联系时,不宜只归因于“激素波动”;出现自伤想法则需要及时获得紧急支持。心理支持的作用是帮助本人处理困难,而不是要求其证明适合成为父母。

分娩计划

分娩方式需依据产科情况、既往手术和个人意愿讨论。性别认同本身不是判断能否阴道分娩的充分依据,也不应被当作必须接受剖宫产的理由。有关跨性别妊娠的研究仍然有限,不能把小样本的分娩结果当作所有人的风险预测。[3]

可在产前整理一份简短的分娩沟通记录,包括本人希望使用的名字和称谓、陪同者、对检查与暴露身体的顾虑、镇痛讨论、喂养意愿,以及哪些信息可告知家属。记录有助于交班,但紧急情况、产程变化和医院条件可能使安排需要调整。

住院之前还可向医院确认病房、卫生间、陪护与出院流程。证件姓名、医保登记名和病历信息不一致时,提前核对可减少临产后补材料的负担。医疗安排与出生证明、亲子关系登记属于不同事项,不能因为某家医院愿意提供照护就推定所有登记问题都已解决。

婴儿喂养

喂养方式与称呼

可以使用母乳喂养、胸部喂养或本人认可的其他说法。“胸部喂养”常用于避免将泌乳能力等同于女性身份,但并不是每位跨性别者都偏好这一用词。亲自泌乳、混合喂养、使用配方奶或由伴侣参与喂养,均应围绕婴儿营养与家庭实际情况讨论。选择不泌乳不应被视为不够关心孩子。[1]

胸部手术之后

胸部男性化手术后是否能够泌乳,取决于残留腺体、乳头乳晕及导管等的情况。不同术式差异很大,不能只凭胸部外形判断,也不能保证未完全切除腺体就一定能满足婴儿全部需要。保留乳头与组织连接的手术和游离乳头移植,对后续哺乳的影响并不相同。[1]

2016年一项关于跨性别男性孕产与喂养经历的访谈研究纳入22人,记录了胸部手术、束胸、乳汁分泌、身体感受和医护沟通的不同经历。它提供了照护中容易被忽略的问题,但不是用来估算某种术式泌乳成功率的研究。[8]

无论是否泌乳,都需要观察胸部疼痛、肿胀及其他不适。泌乳初期用紧束胸衣压迫胸部,可能加重胀痛或影响奶量;处理不适与保持性别表达需要一起考虑,可以请熟悉相关情况的医生或泌乳支持人员协助。[1]

产后恢复睾酮

恢复睾酮的时间应结合身体恢复、喂养目标、心理状态及具体制剂讨论。正在泌乳时,睾酮可能影响奶量;NHS在2025年的患者资料中指出,乳汁中可能含有少量睾酮,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这种少量暴露会伤害婴儿,同时建议与负责照护的医生讨论。这里的“没有证据表明”不能理解为所有剂量、所有婴儿和长期结局都已有充分安全数据,也不能一概改写为“哺乳期间绝对不能使用睾酮”。[5]

如果选择继续泌乳,需要同时观察婴儿摄入、体重增长及本人奶量;如果选择停止泌乳,则应讨论如何处理胀痛与恢复治疗。外用睾酮还有皮肤接触传播的风险,处理药品后应洗手,避免婴儿接触用药部位和残留药物。[5]

没有经历妊娠的跨性别女性等也可能希望诱导泌乳。现有文献与临床经验有限,这属于需要专业评估的另一种照护安排。不能照抄网上的高剂量雌激素、促泌乳药物组合,或据个案承诺一定能够提供足量乳汁。[1]

产后恢复与复诊

产后照护不只是在出院前检查一次。世界卫生组织2022年的建议包括健康产妇与新生儿在医疗机构接受至少24小时照护,并在最初六周继续安排接触与评估;通常包括产后48—72小时、7—14天和第六周,具体次数与地点应根据分娩情况、健康问题和支持条件调整。[9]这些时间点不是对高风险情况的等待期限,也不替代医院的个别出院安排。

复诊可同时处理伤口与疼痛、出血、排尿排便、盆底恢复、睡眠、心理健康、喂养和激素治疗。伴侣或其他照护者可以承担夜间照顾、预约与记录等任务,但涉及本人身体、用药和信息披露的决定,仍应让本人参与。

产后仍需要考虑避孕。没有恢复月经、正在泌乳或重新使用睾酮,都不能单独构成可靠避孕保证。是否准备再次怀孕和采用何种避孕方法,可在出院前或复诊中讨论。[2][9]

需要及时就医的表现

美国CDC的孕产期警示资料提醒,严重并发症也可能在分娩后出现,问诊时应主动说明近期有过妊娠或分娩。以下表现需要尽快就医;呼吸困难、胸痛、意识异常或正在发生的自伤危险等情况应获得紧急救助:[10]

  • 严重或持续加重的头痛、视力改变、晕厥,或明显的呼吸困难、胸痛。
  • 发热达到38℃或以上,持续严重腹痛,无法维持饮水的呕吐。
  • 孕期阴道出血或流液,胎动明显减少或停止。
  • 产后大量出血,例如一小时浸透一片或更多卫生巾,排出较大血块,或分泌物出现恶臭。
  • 单侧腿部明显肿胀、发红或疼痛。
  • 伤害自己或婴儿的想法。

这些表现不能仅凭网上清单诊断,也不能因为刚重新开始激素治疗就自动解释为药物适应期。就医时带上分娩、出院和用药资料,便于判断原因。

在中国大陆安排照护

实际困难可能出现在挂号、医保登记、住院称谓、家属沟通及出生登记的衔接上。可以在备孕或早孕阶段向拟就诊医院分别确认:产科是否接诊、激素治疗如何与原开药科室沟通、是否需要转诊记录、证件信息不一致如何登记,以及生育相关费用适用什么结算条件。不能根据国外指南推定中国大陆已有统一的跨性别孕产专门流程。

保存检查报告、用药记录、出院小结和费用明细,有助于继续治疗与处理结算问题。《民法典》第1225条规定患者要求查阅、复制相关病历资料时,医疗机构应及时提供。涉及出生证明、监护、亲子关系或证件变更的具体问题,应分别询问办理机关或法律服务人员;医疗上的妊娠能力不等于法律文件已经采用同一种父母称谓。[7]

相关条目

参考资料

  1. ↑ 1.0 1.1 1.2 1.3 1.4 1.5 Academy of Breastfeeding Medicine. ABM Clinical Protocol #33: Lactation Care for Lesbian, Gay, Bisexual, Transgender, Queer, Questioning, and Plus Patients,2020年。
  2. ↑ 2.0 2.1 2.2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Testosterone Use and Risk for Pregnancy,2024年11月19日。
  3. ↑ 3.0 3.1 Light AD, Obedin-Maliver J, Sevelius JM, Kerns JL. Transgender men who experienced pregnancy after female-to-male gender transitioning. Obstetrics & Gynecology, 2014, 124(6):1120–1127. DOI:10.1097/AOG.0000000000000540;PubMed。
  4. ↑ 4.0 4.1 UCSF Gender Affirming Health Program. Fertility options for transgender persons,2016年。其技术状态与当地准入条件应结合较新的生殖医学资料判断。
  5. ↑ 5.0 5.1 5.2 5.3 5.4 NHS. Testosterone and pregnancy,2025年7月21日复核。
  6. ↑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WHO recommendations on antenatal care for a positive pregnancy experience,2016年。
  7. ↑ 7.0 7.1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219、1220、1225、1226条。
  8. ↑ MacDonald T, et al. Transmasculine individuals' experiences with lactation, chestfeeding, and gender identity: a qualitative study. BMC Pregnancy and Childbirth, 2016, 16:106. DOI:10.1186/s12884-016-0907-y;全文。
  9. ↑ 9.0 9.1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WHO urges quality care for women and newborns in critical first weeks after childbirth,2022年3月30日。
  10. ↑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Urgent Maternal Warning Signs and Symptoms,2024年5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