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性别者与羁押、监所
跨性别者与羁押、监所是指跨性别者在监狱、看守所、移民拘留中心等羁押场所遇到的问题,包括按什么性别关押、怎样防止性暴力、能否继续获得激素治疗,以及搜身、称呼和隐私等日常管理问题。各国做法差别很大,近年在美国和英国变化尤其频繁。本条目介绍国际人权标准、几个有代表性的国家和地区的规则,以及当事人和家属可以关注的要点。
本条目不是法律意见。政策和诉讼变化很快,下列信息查阅于2026年11月;遇到具体个案,请咨询当地律师或人权组织。
主要风险
性暴力
美国司法统计局(BJS)根据全国在押人员调查(National Inmate Survey)发布的补充表显示,把2007年、2008–09年和2011–12年三轮调查合并计算,州和联邦监狱中34.6%的跨性别在押者、地方看守所(jail)中34.0%的跨性别在押者报告在过去12个月内(入所不满12个月的从入所时起)遭受过来自其他在押者或工作人员的性侵害。[1] 作为对比,2011–12年全体在押者中报告性侵害的比例是监狱4.0%、看守所3.2%。[2] 这些是十多年前的自报调查数据,各轮样本中的跨性别受访者只有几十到一百多人,误差较大,但它们至今仍是美国最常被引用的官方数据。[1]
隔离
为“保护”跨性别在押者,监所常常把他们单独关押或放进隔离区。隔离通常意味着更严格的条件:在 Doe v. Blanche 案中,美国联邦监狱局官员也承认,特别关押单元(SHU)的条件比普通监区更严格,监狱局也只打算短期使用。[3]《日惹原则》要求,针对性取向和性别认同的保护措施不应比一般在押人员受到更多的权利限制。[4] 美国的《防止监狱强奸法》(PREA)标准也禁止仅凭 LGBTI 身份就把人安排进专门的设施、监区或楼层(因和解协议、判决等设立的保护性单位除外)。[5]
医疗中断
入所后激素治疗可能被中断或拒绝。在美国联邦监狱的集团诉讼中,在押者一方主张,停止照护会使身体发生明显变化,并带来性别焦虑和抑郁、焦虑、自伤及自杀风险加重的严重危险。[6] 下文各国家和地区的规则对能否继续治疗有不同规定。
国际人权标准
2006年的《日惹原则》第9条(羁押中受到人道对待的权利)要求各国:[4]
- 安排羁押场所时,避免因性取向或性别认同使人进一步边缘化,或使人面临暴力、虐待或性侵害的风险;
- 提供适当的医疗和心理咨询,承认基于性别认同的特殊需要,包括在本人愿意时获得激素或其他治疗和性别重置治疗的机会;
- 尽可能让在押者参与决定适合其性取向和性别认同的关押地点;
- 为易受暴力的在押者提供保护措施,并尽量使这些措施对其权利的限制不超过一般在押者;
- 对羁押场所进行独立监督,并对工作人员开展平等与非歧视培训。
《日惹原则》由国际人权专家起草,本身不是条约,没有法律约束力,但常被联合国机构和人权组织引用。
各地规则
美国
PREA 标准
依据2003年《防止监狱强奸法》(Prison Rape Elimination Act)制定的联邦规章 28 CFR § 115.42 规定:[5]
- 决定把跨性别或间性在押者安排进男性还是女性设施时,必须逐案考虑该安排能否保障其健康和安全,以及是否带来管理或安全问题;
- 对每位跨性别或间性在押者的关押和项目安排,每年至少复核两次;
- 本人对自身安全的意见应受到认真考虑;
- 应给予单独淋浴的机会。
2025年行政命令与诉讼
2025年1月20日,特朗普总统签署第14168号行政命令。其第4条要求司法部长和国土安全部长确保“男性”(命令中按受孕时的性别定义)不被关押在女子监狱或女性移民拘留中心,必要时修改 28 CFR 115.41;并要求联邦监狱局(BOP)修改医疗政策,确保联邦资金不用于“使在押者外表符合异性”的任何医疗程序、治疗或药物。[7]
此后的诉讼分为两条线:
- 关押地点:18名此前经联邦监狱局个别评估、被安置在女子设施的跨性别女性起诉阻止转押。她们约占联邦监狱局在押跨性别女性的百分之一,其余都关押在男子设施。联邦地区法院法官 Royce Lamberth 颁布了初步禁令。2026年4月17日,哥伦比亚特区巡回上诉法院在 Doe v. Blanche 案中撤销了仍然有效的初步禁令,理由是原审没有就每名原告的具体易受伤害情况作出事实认定;案件发回重审,地区法院仍可根据进一步的事实认定考虑救济。[3]
- 医疗:在集团诉讼 Kingdom v. Trump 中,Lamberth 法官先是禁止执行行政命令中涉及激素治疗等的部分。2026年2月,联邦监狱局发布新的性别焦虑管理政策,基本只提供心理治疗和精神科药物。8月26日法官再次禁止执行该政策,上诉法院拒绝暂停这一禁令。2026年10月21日,美国最高法院驳回政府的暂缓执行申请,阿利托和托马斯两位大法官表示本会批准。因此截至查阅时,联邦监狱中的激素治疗等照护仍受法院命令保护,但诉讼尚未结束。[6]
州监狱和地方看守所各有规定,不一定受上述联邦诉讼影响。2019年,美国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在 Edmo v. Corizon 案中认定,爱达荷州监狱官员拒绝为一名跨性别女性在押者提供医学上必要的性别确认手术,违反了宪法第八修正案。[8]
英国(英格兰和威尔士)
英格兰和威尔士的监狱与缓刑署(HMPPS)执行《跨性别者照护与管理》政策框架(2019年发布,2023年修订,2024年11月重新发布):[9]
- 所有在押者都应被允许表达其性别认同,但本人的偏好不决定被分配到男子还是女子监狱,只是考虑因素之一。
- 跨性别女性(包括持有性别承认证书 GRC 的人)如果保留出生时的生殖器,或有任何性犯罪、暴力犯罪的定罪或现行指控,原则上不关押在女子监狱的普通区域。例外须由复杂案件委员会(Complex Case Board)建议,经 HMPPS 运营总干事审议,最终由司法大臣决定。
- 持有 GRC 的人可以经该委员会决定,关押在 HMP/YOI Downview 女子监狱的 E 翼。
- 不得通过搜身来确认性别或生殖器。
- 被诊断为性别不一致的人,应获得与在 NHS 相当的照护,包括心理咨询、手术前后照护和继续激素治疗。入狱前已开始的治疗,本人申请后应继续,直到咨询其性别认同专科医生。
政策中引用的2022年3月统计显示,英格兰和威尔士有230名跨性别在押者,其中181人在男子监狱(162人为跨性别女性),49人在女子监狱(其中42人为跨性别男性)。[9] 2018年,被还押在女子监狱的 Karen White 侵犯其他女性在押者,此案是此后政策收紧的重要背景。[10] 研究者 Sarah Lamble 认为,2023年的规则实际上推定跨性别女性只有在做过生殖器手术、且没有暴力或性犯罪记录时才能进入女子监狱的普通区域,在实践中可能带有严重歧视。[10] 另见英国跨性别者的法律与医疗。
加拿大
加拿大惩教署(CSC)第100号专员指令《性别多元罪犯》(2022年5月9日起生效)规定:[11]
- 完成入所评估后,在押者可以按本人意愿,依其性别认同或性别表达被安置在男子或女子监狱,不论其解剖结构或证件上的性别标记;只有存在“无法化解的、压倒性的健康或安全顾虑”时,才按其当前的解剖性别安置。
- 每次跨类型的安置和转押都要逐案评估、召开案件会议,本人应被咨询并参与决策。
- 由个人协议记录本人选择的名字、代词,以及搜身、尿检、观察等由哪种性别的工作人员执行;也可申请单独的淋浴和厕所。
- 医疗服务应依据最新版的 WPATH诊疗标准 提供。
中国台湾
台湾《监狱行刑法》第5条规定,监狱对受刑人“应按其性别严为分界”;第6条禁止因性别等身份歧视受刑人,并规定单独监禁不得超过十五日。[12] 法务部的防治欺凌措施要求矫正机关“尊重多元性别差异”,禁止对收容人有任何形式的歧视,并对矫正人员进行性别平等培训。[13] 目前未见公开的跨性别收容人专门关押指引。另见台湾跨性别者的法律与医疗。
中国大陆
《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监狱对成年男犯、女犯和未成年犯实行分开关押和管理。[14] 法律没有说明跨性别者如何认定关押性别,也没有公开的专门规定。由于缺乏公开资料,实际做法无法确认。另见中国跨性别者与法律。
当事人和家属可以关注什么
- 记录医疗情况:保存诊断证明、处方和就诊记录,入所时主动说明正在进行的激素治疗,书面申请继续治疗。
- 书面提出安全顾虑:在美国,PREA 标准要求认真考虑本人对自身安全的意见;在英国和加拿大,政策规定了评估和案件会议程序。书面申请和申诉记录在之后的诉讼中往往很重要。
- 联系专业机构:律师、法律援助机构,以及专门服务在押 LGBTQ+ 人群的组织更了解当地程序;中国大陆可参见中国大陆的法律援助与诉讼费用减免。
- 关注心理危机:羁押中的隔离、错称和医疗中断都可能加重心理负担,家属可以留意危机迹象,参见自杀危机应对与安全计划。
相关条目
参考资料
- ↑ 1.0 1.1 Allen J. Beck. Sexual Victimization in Prisons and Jails Reported by Inmates, 2011–12: Supplemental Tables — Prevalence of Sexual Victimization Among Transgender Adult Inmates. U.S. Bureau of Justice Statistics, NCJ 241399, 2014年12月。查阅于2026年11月。
- ↑ Allen J. Beck 等. Sexual Victimization in Prisons and Jails Reported by Inmates, 2011–12. U.S. Bureau of Justice Statistics, 2013。查阅于2026年11月。
- ↑ 3.0 3.1 Doe v. Blanche, No. 25-5099 (D.C. Cir. 2026-04-17). Justia 全文。查阅于2026年11月。
- ↑ 4.0 4.1 The Yogyakarta Principles, Principle 9: The Right to Treatment with Humanity while in Detention(2006)。查阅于2026年11月。
- ↑ 5.0 5.1 28 CFR § 115.42 Use of screening information(eCFR)。查阅于2026年11月。
- ↑ 6.0 6.1 Amy Howe. Justices leave lower court order in place preventing Trump administration from implementing transgender inmate policy. SCOTUSblog, 2026-10-21。查阅于2026年11月。
- ↑ Executive Order 14168: Defending Women From Gender Ideology Extremism and Restoring Biological Truth to the Federal Government. 90 FR 8615, 2025-01-30。查阅于2026年11月。
- ↑ Edmo v. Corizon, Inc., No. 19-35017 (9th Cir. 2019-08-23). 判决书 PDF。查阅于2026年11月。
- ↑ 9.0 9.1 Ministry of Justice / HM Prison and Probation Service. The care and management of individuals who are transgender(政策框架 PDF,2024-11-14 重新发布)。查阅于2026年11月。
- ↑ 10.0 10.1 Sarah Lamble. Sexual peril and dangerous others: The moral economies of the trans prisoner policy debates in England and Wales. Sexualities, 2025。查阅于2026年11月。
- ↑ Correctional Service of Canada. Commissioner's Directive 100: Gender diverse offenders(2022-05-09 生效)。查阅于2026年11月。
- ↑ 法务部主管法规查询系统:监狱行刑法第5条;第6条(民国109年1月15日修正)。查阅于2026年11月。
- ↑ 法务部:矫正机关防治及处理收容人遭受性侵害、性骚扰、性霸凌及其他欺凌事件具体措施(2023-12-11 修正)。查阅于2026年11月。
- ↑ 《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广东省监狱管理局转载全文)。查阅于2026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