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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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性别
英文名 Transgender(缩写 trans)
词性 伞状术语(umbrella term)/ 形容词
相对概念 顺性别(cisgender)
核心判准 性别认同与出生指派性别不一致
区别于 性取向(吸引)、性别表达(呈现)、异装
相关标准 WHO ICD-11、APA、WPATH SOC 8
骄傲旗 浅蓝-粉-白(五条横纹,Monica Helms 1999)

跨性别(英语:transgender,常缩写为 trans)是一个伞状术语(umbrella term),指性别认同与出生时被指派的性别不一致的人,也用作这一多样人群及其各类身份的统称。与之相对的概念是顺性别(cisgender),即性别认同与出生指派性别一致的人——绝大多数人属于顺性别。

跨性别描述的是关于"我是谁"的性别认同,它不是性取向(关于"被谁吸引"),也不等同于性别表达(外在呈现)或异装。一个人是否为跨性别,仅由其性别认同界定,与是否接受激素治疗、手术或更改证件无关——认同的真实性不取决于过渡的进度,也不以任何医疗步骤为前提。

本条目为"跨性别"的总纲性条目,概述其定义、范畴、科学认识、去病理化、过渡的各个面向、健康与社会处境、历史与中国大陆语境,并以内链形式将各专门主题路由到对应条目,以避免重复叙述。


定义与词源

前缀 trans- 源自拉丁语,意为"跨越、到另一侧";与之相对的 cis- 意为"在同一侧"。因此"跨性别"的字面含义即"跨越了出生指派性别的人",而"顺性别"指停留在指派性别一侧的人。这一对术语的并置,使得"性别与出生指派一致"不再被视为无需言说的默认,而成为一种可以被命名、与其他可能性平等并列的状态。

作为伞状术语,跨性别涵盖范围远不止"由男变女"或"由女变男"两种情形,而是包括一切性别认同与指派性别不一致的人,既有二元的跨性别男性与跨性别女性,也有认同落在二元之外的非二元人群(详见 #跨性别的范畴)。

"transgender"一词的现代用法形成于 20 世纪后期。此前,临床与社会多使用含义更窄的"易性"(transsexual)等词。1970 年代,Virginia Prince 等以"transgenderist"(易性别者)指代长期以异性社会角色生活、但不寻求手术者(其作为唯一"创词者"的说法已被史学者质疑);1992 年 6 月,Leslie Feinberg 在小册子《Transgender Liberation: A Movement Whose Time Has Come》中把该词由名词扩展为涵盖一切性别变异者的政治性伞状形容词,同年"跨性别法律与就业政策国际会议"(ICTLEP)亦采用类似的宽泛定义。自此 1990 年代起,"transgender"逐渐确立为强调自我认同、不以医疗措施为前提的宽泛伞状词。

与"易性症"的关系

易性症(transsexualism)是更早进入医学分类的术语,含义比"跨性别"更窄,通常特指有强烈医疗过渡需求(希望通过激素与手术改变身体)的个体。需要区分:

  • 跨性别是一个以认同为核心的身份伞状术语,不要求任何医疗意愿或步骤;
  • 易性症是一个偏临床/诊断的较窄概念,且其作为"疾病"的定位已随去病理化进程而淡化。

换言之,所有易性症者都属于跨性别,但并非所有跨性别者都符合(或愿意接受)"易性症"这一临床描述。关于中国大陆的临床诊断流程与历史用法,详见 易性症。

与相邻概念的区分

"跨性别"在中文语境中最常被混淆为性取向或异装。事实上,性别是由若干相互独立的维度组成的,跨性别只关乎其中的"认同"一维:

维度 回答的问题 跨性别在这一维度的位置
性别认同 "我认为自己是谁?" 跨性别由此界定:认同与出生指派性别不一致
性别表达 "我如何向外呈现?" 与是否跨性别无固定对应,顺/跨性别者都可有任意表达
生理性别 / 指派性别 "出生时身体被判定为什么?" 跨性别者的认同与这一判定不一致
性取向 "我在情感或性方面被谁吸引?" 与是否跨性别完全无关

由此澄清两个最常见的错误:

  • 跨性别 ≠ 性取向。"跨性别"说的是"我是谁",而非"我喜欢谁"。跨性别者可以是异性恋、同性恋、双性恋、泛性恋或无性恋中的任何一种。把跨性别等同于"同性恋的一种"是典型的概念错误。
  • 跨性别 ≠ 异装(Cross-dressing,社群缩写 CD)。异装者通过穿着异性服装获得满足,但其性别认同通常与出生指派性别一致,与跨性别有本质区别(参见跨性别社群常用语)。

各维度之间的完整关系,详见 性别认同。

跨性别的范畴

作为伞状术语,跨性别之下包含多种身份。这一清单并不穷尽,个体有权使用最贴合自身体验的词汇自我描述。

二元跨性别

性别认同落在"男"或"女"任一端,但与出生指派相反:

  • 跨性别女性(trans woman,缩写 MtF):出生被指派为男性、认同为女性者。
  • 跨性别男性(trans man,缩写 FtM):出生被指派为女性、认同为男性者。

非二元

认同不完全落在"男"或"女"任一端的人,统称为非二元(non-binary,缩写 NB/enby),其下还包括性别酷儿(genderqueer)、性别流动(genderfluid)、无性别(agender)、双性别(bigender)、半性别(demigender)等更具体的描述。非二元同样属于跨性别伞状概念的一部分,并受到主流医学标准的承认;各类别的具体含义,详见 性别认同。

需要说明:并非所有非二元者都自我归入"跨性别",这取决于个人对术语的认同;但在学术与维权语境中,非二元通常被纳入跨性别伞状统计与保护范畴。

跨文化与历史中的多元性别

二元之外的性别身份并非现代西方的发明,而在许多文化与历史时期长期存在,例如北美原住民的两灵人(这一英文统称于 1990 年由原住民社群在温尼伯一次会议上提出)、南亚的海吉拉(印度最高法院 2014 年承认其第三性别地位)、萨摩亚的 Fa'afafine 等。这些身份植根于各自的文化脉络,不宜被简单等同或翻译为现代英文/中文的"跨性别""非二元"等范畴,但它们共同说明:性别的多元表达是跨越时空的人类常态。

成因与科学认识

目前科学界没有将性别认同(以及跨性别身份)归因于任何单一因素。主流共识是其形成涉及生物学(产前激素暴露、遗传、神经发育等)与心理社会因素的复杂交互[1][2]。关于成因,有三点已是稳固共识:

  • 跨性别不是一种选择,也并非由养育方式、媒体、同辈或他人"诱导""传染"而成;
  • 机制的未完全阐明,并不削弱任何跨性别认同的真实性与正当性;
  • 正因如此,任何试图通过外部压力"改变"一个人性别认同的做法(即扭转治疗)均被证明无效且有害,为 WHO、APA、WPATH 等权威机构一致反对。

发展心理学研究普遍认为,儿童在幼年早期即可辨识并表达自己的性别,核心认同感在学龄前后多已相对稳定;这意味着对许多跨性别者而言,认同并非青春期或成年后"突然出现",而是早已存在、只是逐渐被表达出来。详细论述见 性别认同。

去病理化

性别的多样性是人类正常变异,而非精神障碍。历史上进入临床分类的,从来不是跨性别认同本身,而是认同与身体/社会角色不一致所带来的痛苦(即性别焦虑)。近年的去病理化进程进一步厘清了这一边界:

  • WHO ICD-11(2019 年通过、2022 年生效):将"性别不一致"(Gender Incongruence)移出"精神与行为障碍"章节,改置于"与性健康有关的状况"章节[3]。
  • APA DSM-5 / DSM-5-TR:保留"性别焦虑"(Gender Dysphoria)诊断,但诊断对象是痛苦本身,而非跨性别认同[4]。

诊断标准的逐项对照、中国大陆临床流程与就诊路径,参见 易性症 与 性别焦虑与心理健康。

性别过渡

过渡(transition)是可选的、高度个体化的过程,不是跨性别的"必经之路"。并非所有跨性别者都需要、想要或能够进行过渡,也不存在一个统一的"完成过渡"终点。过渡通常分为社会、医疗、法律三个相互独立、可自由组合的面向。无论是否过渡、过渡到何种程度,认同同样真实有效。

社会过渡

不涉及医疗的调整,通常是成本最低、也最先发生的一步:

  • 调整姓名、代词与称呼;
  • 调整服饰、发型、妆容等性别表达;
  • 嗓音训练:通过训练改变音高与共鸣;
  • 体态修饰:如跨性别男性的束胸,跨性别女性的收束(tucking)等;
  • 向家人、同事等出柜——节奏因人而异,安全永远优先。

医疗过渡

在专业评估下进行的身体干预,均为可选项:

法律过渡

更改证件上的姓名与性别标记。国际上,部分国家与地区已建立基于自我决定(self-ID)的制度,不以手术或精神科诊断为前提(如阿根廷 2012 年《性别认同法》、爱尔兰 2015 年《性别承认法》);在国际人权框架层面,《日惹原则》(Yogyakarta Principles,2006 年通过、2007 年发布)将性别认同列为受保护的人格要素[5]。中国大陆的相关制度则以"已实施手术"为前提,详见 #中国大陆语境 与 跨性别群体在中国的困境。

健康与心理

跨性别者的心理健康风险,主要来自外部的少数群体压力(minority stress)——歧视、排斥、暴力与不被承认,而非跨性别身份本身。两类常见伤害包括持续的错称(misgendering)与使用曾用名(deadnaming)。

与之相对,研究一致表明性别肯定(gender affirmation)具有显著的保护作用:被以其认同的性别对待——使用正确的姓名与代词、获得家庭与同辈支持——能明显改善跨性别者的心理健康[2]。相关的痛苦识别、应对与求助,详见 性别焦虑与心理健康;任何以"消除认同"为目标的干预都应被拒绝,识别与对抗方法见 扭转治疗的识别与对抗。

跨性别与社会

跨性别者在全球范围内普遍面临污名、歧视与暴力,涉及就业、教育、医疗、住房与人身安全等多个领域。提升可见度与纪念逝者,是社群的重要实践:

中文社群的互助与信息交流,可参见 跨性别Telegram社区列表。

历史

如 #跨文化与历史中的多元性别 所述,多元性别身份古已有之。现代意义上的跨性别医学与社会运动则大致始于 20 世纪:20 世纪初的性学研究开启了对跨性别的系统认识;1950 年代,Christine Jorgensen 等公开个案使"变性"进入大众视野;1969 年的石墙暴动成为现代性少数平权运动的象征性起点,其中跨性别者与变装者扮演了关键角色。

在中文与全球语境中,一些个案也持续推动着公众认识与法律讨论,例如 Brandon Teena 案揭示的针对跨性别者的暴力问题。

中国大陆语境

中国大陆尚未承认独立于身体状态的性别认同:

  • 户籍与身份证件的性别变更,以"已实施性别重置手术"为前置条件,性别认同本身不被单独赋予法律效力;
  • 跨性别尚未被纳入反歧视立法的明文保护类别,就业歧视维权困难;
  • 激素与手术的医疗可及性、未成年人用药、证件链条不一致等问题交织,构成系统性困境。

以上议题的制度分析与维权路径,集中见于 跨性别群体在中国的困境;与之相关的还有 中国大陆性别重置手术、跨性别就业反歧视 与 跨性别者寻求境外庇护。

旗帜与符号

最广为人知的跨性别符号是跨性别骄傲旗,由美国跨性别者 Monica Helms 于 1999 年设计,2000 年首次在游行中展示。旗面由五条横纹组成,自上而下为浅蓝、粉红、白、粉红、浅蓝:浅蓝与粉红分别取自传统上代表男孩与女孩的颜色,白色代表非二元、间性或正在过渡者;其上下对称的设计寓意"无论如何翻转都正确",象征在每个人身上寻得正确自我。

跨性别旗与彩虹旗及其他身份旗的关系、变体与使用,详见 彩虹旗。

常见误解

以下说法在中文社群、家庭沟通与媒体报道中常见,但均与现行科学与临床共识相悖:

  • "跨性别就是同性恋/性取向":二者分属"我是谁"与"我喜欢谁",毫不相干;
  • "跨性别就是异装/变装":异装者的认同通常与指派性别一致,与跨性别有本质区别;
  • "必须做手术、用激素才算跨性别":医疗过渡是可选项,认同不以任何医疗步骤为前提;
  • "跨性别是一种时尚/被诱导出来的":认同并非选择,也无法被诱导或"传染";
  • "跨性别是一种精神病":多样性是正常变异,临床关注的是痛苦而非认同本身;
  • "跨性别可以被矫正":任何以消除认同为目标的扭转治疗均无效且有害(见 扭转治疗的识别与对抗)。

参考资料

  1. ↑ 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 Guidelines for Psychological Practice With Transgender and Gender Nonconforming People. American Psychologist. 2015, 70(9): 832-864. doi:10.1037/a0039906
  2. ↑ 2.0 2.1 Coleman E, Radix AE, Bouman WP, et al. Standards of Care for the Health of Transgender and Gender Diverse People, Version 8.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Transgender Health. 2022, 23(Suppl 1): S1-S259. doi:10.1080/26895269.2022.2100644
  3. ↑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ICD-11 for Mortality and Morbidity Statistics: HA60 Gender incongruence. 2022. icd.who.int
  4. ↑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Fifth Edition, Text Revision (DSM-5-TR). 2022.
  5. ↑ The Yogyakarta Principles: Principles on the application of international human rights law in relation to sexual orientation and gender identity. 2007. yogyakartaprinciples.org

相关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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